第 7 章 瞒哄
资料室没有设计电灯开关，想开只能靠电闸。
沈云决太久没来记错了方向，来回折腾一趟总算打开了。
顾时衍把手电筒关上，等着沈云决带他去那个位置。
等半天，这人突然来一句，“其实我也有点忘记了。”
耍人呢？顾时衍瞬时想质问，不过念及他是来帮他忙的，还确实帮上了点，就勉强忍住脾气。
记不清位置，沈云决好歹也来过几次，开始凭着回忆指挥，“存放影像的就两个货架，我们一人找一个。”
顾时衍没异议，就朝他说的另一个货架走去。
等他背影也消失，沈云决绕到另一侧架子，站在监控死角，从外套口袋中拿出CD盒，里面装着的光盘正是记录了他去年比赛记录的那场。
他先前根本不是记错了电闸的方向，而是先去拿到这盘CD盒后，才假意说自己记不清了。
这时沈云决的手机刚好亮起，他收到金教练说他先走了的消息，嘱咐他们两人走的时候把资料室锁好，办公室给他们留着门。
收到消息后沈云决等了几秒，没等到顾时衍来找他，他思忖顾时衍可能还没看到消息，便也不再等，主动走过去。
转到他所在的方位，顾时衍果然在一脸认真地搜寻。
“你找到了？”见他走近，顾时衍将看完的纸箱推回去问。
“没，不用找了。”
顾时衍眼神表达疑惑，等沈云决接着说。
“如果只是想看我的比赛，那天你问我要过之后，我手机上就一直存着去年锦标赛的视频。”
“谁、谁是只要看你的比赛视频？”顾时衍态度硬邦邦反驳，就是没太理直气壮。
沈云决配合做出惊讶的样子，“不是吗？那没办法只能再找找，就是现在已经不早了，我不记得具体位置，可能要找很久，我怕被锁在训练场。”
说完后，在被顾时衍盯了几秒，沈云决才做出符合情景的忧心表情。
“……你好假。”反正金教练的话已经暴露了一切，顾时衍索性破罐子破摔承认，“我要去办公室投屏看。”
“可以。”沈云决答应得异常积极，“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关电闸。”
顾时衍没走，反而有些戒备地上下打量他。
沈云决顿时哭笑不得，“怎么？”
顾时衍不搭理他，最后却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在被提醒“金教练已经先下班后”，终于妥协地先走到外头。
留下沈云决一人后，他有些喟叹地勾起嘴角，“可惜差一点。”
他将光盘放回顾时衍翻找过的那个箱子，之后若无其事地去关了电闸。
顾时衍等沈云决出来的功夫也看到了金教练发来的信息，让他临走前锁办公室的门，房门钥匙放在窗台上的第三个花盆下面。
沈云决走出来锁门的时候，顾时衍将手机一收，不让他有机会窥探到“机密”。
回去的路上也没交流。
之前是不清楚资料室的具体位置，如今往回走，顾时衍就自走自的，把沈云决甩在身后，并先步入办公室打开投影仪。
沈云决配合连上。
顾时衍其实已经对这场决赛的录像不抱有什么期待，金教练之前说的话算是点醒了他，能给高分的就没有滑得不好的，有也不会太明显，高分段最需要的是对比。
那么这样看来，看沈云决一个人的表演又有什么意思。
顾时衍抱着这样的心态，坐在沙发上等沈云决连接好。
看他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等着被伺候的大爷样子，沈云决突然说：“其实那个微信名，不是你名字的缩写，是我的。”
他小学和初中都是在国外读的，英文名只有姓和接着的第一字开头会大写。
果然，大爷一听就变化了坐姿，手在沙发上抻直，和弓身准备进攻的猫区别不大，他语气不虞，“哦，所以？”
好凶。沈云决弯着眼睛想，同时手上动作没有耽误，点开了那段视频播放，视频内容故是他在大跳台决赛中分数最高的那场。
顾时衍本来还分心等沈云决回答，等看到沈云决上加高台的时候就匀不出心思了。
从加高台上滑下可以获得更快的速度，更高的顶点，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顾时衍就是这么摔的，不过他是不要命训练法，摔的那次是第十次，没有人围观，不然任何人都会阻止他这种玩命练习。
对于运动员来说心率急剧变化的路程，在观众看来其实不过是短短十几秒，最后的结果也很单纯，摔了或是滑好了。
沈云决是后者。
顾时衍做为同样的从业者，自然不会光看个热闹，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比如日复一日训练带来的娴熟技巧，比如高难度动作的成功率。
看完后，顾时衍反而沉默下来，心中的质疑可以说是在视频面前消散了，只是这不意味着他不讨厌沈云决了，他从来认为值得尊敬的对手，不然也不会以他为超越目标。
只不过他看到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他觉得沈云决对滑雪，对雪山的热爱不下于他，甚至雪山也对他予以厚爱和天赋。
顾时衍从被金教练特招进省队的那天，就一直被无数目光关注着，他不在意，因为足够自信，而如今的默然也是针对自己的。
“你很厉害，我会追上的。”
“行啊，等着你追我。”沈云决断开与投影仪的连接，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顾时衍听到他的回答后，脸色变了一下，最后抿唇强调，“我没有说笑。”
沈云决目光偏向他，“我也没有。”
但说的并不是一件事。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先走吧。”顾时衍拿起那一大串钥匙，试图回忆金教练之前是放在第几个抽屉的，记忆却并没有告诉他，他犹豫片刻直接一大串放在了桌上。
后面陡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还不走？”顾时衍头也不回赶人。
沈云决绕到另一边将第二个抽屉打开，放好后，在顾时衍多管闲事的神色下自在地抬下手，“走了。”
顾时衍“不送”两个字都懒得说。
他又在寂静空荡的房间中独坐了片刻，直到听见外面雨点拍打窗扉。
春日夜雨加微风，顾时衍找到花盆下压着的钥匙，锁完门转身脸上有雨丝抚过。
没带伞。
还没等他站在原地规划明白回家的最佳路线，手机铃声响起。
署名是父亲。顾时衍迟疑片刻接起，没喊称呼。
那头也并不会等他打招呼，电子机械音显得他声线更加淡漠强势。
“在哪？”
顾时衍回答：“训练场。”
“到外面来。”
不等他回应什么，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顾时衍缓步走向门口，远远看见边上正有一人举着雨伞等他，他没加快速度，淋这么些不痛不痒。
反而是拿伞的人匆匆朝他跑来，给他递上手中的伞，“·顾总在车上等您。”
顾时衍长睫上沾着水珠，他将伞打开，“知道了。”
“今天要回祖宅，车上有备您的衣服。”
顾时衍这才恍然今天是正月十五，每年这时候能会举办一次象征家庭和睦的聚会。
上车后顾时衍才发现只有父亲一人在后座等他，爸爸难得不在身边。
顾时衍拿出袋子中的正装外套套上，无视了裤子，都是深色的，他不想换。
这个心理稍一流露出来，旁边的人就沉声开头，“换上。”
顾时衍整理外套的手停顿几秒，没有反驳地遵从了，他从小惯会恃宠而骄，但都是针对会对他好的人，父亲并不在这个范围内。
他小时候性子轴没想明白，使脾气后才发现只要面对父亲的时候就没人帮他，试了两次后，便再没闹过。
最终就变成他们互不搭理的状态，反正一年也见不到两次。
不过偶尔管一次顾时衍也得听，毕竟是他爹。
父亲顾修纶是入赘林家的，三个孩子中顾时衍最小，就他随父姓，上头的哥哥姐姐都是姓林。
今年的十五还是林奶奶的生日，顾时衍刚踏进祖宅大门就收到一堆招呼。
他回省队继续单板滑雪的事家族里早就传遍了，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家世就是喜欢做什么可劲折腾就是，左右有兜底，但是顾时衍当初可是摔掉快半条小命，那性质自然大不相同。
顾时衍扫视一圈，正好看到寿星老人和他招手，便毫不犹豫走过去。
林奶奶让他坐到身边，顾时衍对周遭羡慕嫉妒的眼神直接无视，坦然坐下和奶奶说话。
“你上此去滑雪的视频我看了，挺好的，不过这样玩玩还不够吗，怎么又回那里训练去？”林奶奶脸上显出不赞同的表情。
今天之前被这么问，顾时衍肯定还是说想拿第一，但是他现在稍一犹豫后说：“我喜欢比赛，想参加国际性大赛。”顺便超过一个人，超过那个人他就是第一。
他说罢一仰脸，先卖乖：“您等着在电视上看见我。”
林奶奶听后果然压不住笑地点头，“行，支持你。不过先说好，上次的意外不允许有第二次，你以后的训练，就算教练不能看着，家里这么多人，你随便找一个陪你。”
这话偏心，但旁听的众人没谁敢反驳。
毕竟顾时衍当初一个人在赛道上训练摔伤后，没有第一时间被人发现，硬生生让他昏在雪道上几小时才被看到，那时他腺体发热了不知多久，差点导致提前分化。
正常人二次分化都是16-18岁，原本顾时衍出生报告里说他会是个Alpha，不过经过这次意外后医生的说法开始模棱两可起来。
林奶奶私下立了规矩，绝不准告诉顾时衍他腺体出了问题，所以顾时衍到现在还以为自己一定会是个Alpha。
人多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等到宴席正式备好，住在主桌的就是顾时衍父亲顾修纶，林家没人敢不服他，老一辈都让三分。
爸爸林浼坐在一侧，他是林家长子，还是个Omega，坐在那儿神情恬静，举止从容，似乎并不因为顾修纶是入赘却压他一头有何感受。
顾时衍从出生起看到的就都是这样的情景，也习以为常，他闷头吃了几口就偷偷离席，溜到后面的画室。
画室是林浼的，顾时衍很喜欢这个地方，采光极好，种着景观花卉，不仅是画室也像花房。
只可惜祖宅很少有人住，有时过来会碰上顾修纶，顾时衍被像犯人一样地审问过几次话后，他就不乐意来了。
只有十五不同，顾时衍到达后就坐在画室中的秋千椅上等人，约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