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荀子第二十三•性恶》》
江城市刚刚褪去夏日的焦躁，屏退了一年有四季的初始概念切屏似的直接套上初冬的模样。
街道两边整齐罗列的常青树伴着夜晚的凉风“簌簌”作响，几片意志不定的树叶跟着冬的号召，从枝头飘落，紧贴着地面随风卷向不知的方向。
此刻是深夜，江风浩浩。
“哒哒”
清晰急速的高跟鞋声从不远处的巷子里传了出来，惊的枝头的灰雀扑棱着短翅四散逃离。女人浓妆艳抹，价格高昂的名牌大衣下露出白皙纤长的双腿，艳红闪亮的高跟鞋步履有些蹒跚。
“晚什么晚，让你来接就来接，哪有那么多废话！”
女人厉声讲着电话快步走出幽暗的小巷，清白的月光照在如面具遮面般浓墨重彩的脸上，遮掩住的岁月痕迹无处可逃。原先几个急色窝在转角墙边的年轻混混，也倏的收起直勾勾的视线，站在最外沿的清秀男生拉下眼角，暗恼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闪身藏与黑夜之中。
呸，养不住小白脸的老女人。
小巷深处是一家私人会所，说不上高端但却是暴发户们争相光顾的不二之地，这里造就的邂逅与偶遇桥段，真正算起来要比国内的偶像剧来的更加缤纷。
而魏延则是住在一江之隔的贫民矮脚房里，初中辍学后就无所事事的和几个小喽啰拉帮结派，本着有几分皮相，今晚第一次下海捞金鱼，妄想着临晚在这片土豪金地邂逅个人傻钱多的白富美。
两两三三穿着高昂的女人挎着小包走过，却都是十分不符心意的虎狼年纪。
总之，一个也瞧不上。
“延儿，这个还是不错的，又是一个人。你瞧她那儿穿着，一准儿一个好勾搭！”
后侧染着黄毛的瘦小男人颇为看不惯这种痴心妄想之人，叼着根烟抬着手肘杵了杵魏延，斜睨着眼对着巷内手持电话呼呼喝喝的女人开启经验之谈，“你也别嫌这嫌那儿，你想找个年轻漂亮的，还得有钱，我看这儿难！你瞅......”
“你看上，你上啊！”魏延将身子向内侧缩了缩，像是真怕被相中般的尽力藏匿进黑暗中，暗红色的烟火从唇间烦闷的滑落到身侧。
黄发男子歪着头鄙睨着魏延，从鼻间轻呵了声：“我可不行，我对我自己的定位有个认知度，李姐人挺好的。你可别再磨磨唧唧了，又不是让你谈恋爱，就是榜个富婆，你还真当回事儿？.....”
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黄毛没将大家都懂的话说完，随手把烟蒂扔到地上，转身招呼着身后的几个兄弟，从巷内轻声撤离。
“哒哒”高跟鞋的声音逼近，魏延低着头将烟递进唇边，猛吸了一口。沉寂下来的小巷，闪过一声劣质烟丝炸裂的轻微声响。
“姐姐，您带车了么？我是这片的黑车师傅。”魏延穿着不多，也不知是寒风萧萧还是心有不甘的紧张，将未燃尽的香烟仍旧垃圾桶，三步两步跨到女人身边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低着头，白底黑衫牛仔裤的搭配和着嗓音，倒显尽年轻。
“......”
女人划拉了几下手机，与对方拉开了些距离，涂抹着金色眼影的眼皮微微上挑了一下，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原本好带着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魏延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倒越发觉得够味。老是老了点，倒是完全符合“干妈”这个设定！这样想着，转开身来拦住了女人的去路。
“姐姐，这么晚了，就坐我的车回去吧！您放心我家就住在......”
“上你车？呵”女人伸出握着手机的手，从下往上对着魏延摆弄了几下，轻呵离去。
此地离市中心不算太远，饶是深夜人烟稀少大路上倒也灯火通明。女人站靠在偏离小巷的路灯下，冷眼看着对面马路上卧伏着的黑色大奔外拉扯不断的男女。
男人大约五十来岁，大腹便便、谢顶秃头，油腻的恬着一张横肉的脸扯拽着一名长发少女。几番你来我往的推搡下来，少女便妥协的坐上那辆黑色大奔绝尘而去。
呵，果然招数不再新，人新就行。
女人垂下眼角，这样想着，晦涩的灯光下有些不甘与寂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街头一辆普普通通的白色□□不急不慢的向这边驶来，稳当的定在女人面前。
“凌姨，不好意思，我下班回去太累就睡了，您快点上车吧。”驾驶位的男人还没等车窗摇下来就着急的将自己的大脑门挤出窗外。男人年纪不大，有些微胖，白皙的脸对着女人浅笑着，露出两盏浅浅的梨涡。
“嗯......”那个被叫做“凌姨”的女人显然没太多精力去应付他，兀自打开后车座，不顾形象的一头栽了进去。
男人悻悻的闭上了嘴，车灯转换了几下，重新驶上大道。
在城东地区的高档小区内，高层某个漆黑的房子里，陈之遇坐在飘窗之上，俯瞰着窗外。明月半残，浅浅的月光从玻璃窗外投了进来，洒在窗台之上。穿着浅咖色家居服的男人像是尊雕塑一动不动的蜷坐在那里，眼眸低垂、神色不明的望着高楼之下的绿化区域。
骤亮初现。
昏黄的小区被车大灯砸出一片光圈，近处躲藏在灌木丛中的野猫“嗖”的钻进绿化带深处，一辆黑色的大奔歪七扭八的逆行在狭窄的单向车道上。
对于车主这番十分不文明的举动，陈之遇撇了撇嘴角，抬起头眼睛半睁不闭的沐上清冷月光，镀了层白釉瓷般精琢的脸上被长长睫毛印出一小块阴影。半搭半扶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冰冷的铁质窗沿，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闲放置在脚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亮起的纯白屏保壁纸上横陈着一条网页群聊讯息：
暗夜者：今夜，由我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