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恁俄克勒（三） “您是他们的财神。”
私立医院病患不多，这种专门提供给有钱人服务的地方，空间总是特别的大，大概只有这样敞亮的环境才能得以彰显身份的尊贵。
此刻快到交接班的时间点，走廊上穿着制服的年轻护士推着小车，被奴役一天的□□和灵魂正无限向丧尸靠拢。她挪着步子向办公室走去，医院寂静到能听清挂在墙上的时钟“哒哒”的转动声，突然一声低沉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思想。
“你是不是调查过我？”
墙角僵持着的两位帅哥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小护士瞬间来了精神，扶在车把上的手微微向后一拉。车上的瓶瓶罐罐立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成功的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显然帅哥们之间的气氛并不算太好，靠在墙上稍高上一些的男人听着动静，冲来者抱歉一笑，随即重新投入紧张的氛围中。沉沉的目光盯得小护士都白冒一身冷汗，还是青皮寸头的小哥哥好，刚毅的脸上眼神闪闪烁烁，像只即将要因为锒铛入狱而企图卖萌的硬毛猫。
“教文书写作的老师现在用词都这么不准确了么？”顾云谁脑内飞速旋转，他不敢贸然承认，更不敢矢口否认，转来转去也没能想到什么合理的解释。
“顾云谁…….”
“老师，我想你。”顾云谁料想接下来不是什么能挽救回来的话，急急忙忙打断。也不管不顾是不是公众场合，凑得更近了些道，“没有‘调查’，只是想你，想了解你，找到你。”
顾云谁说完，探探索索的拉着小老师的双手。刚一触及，就被冻的打了个哆嗦，温暖的车内、舒适的医院也不曾将这双大手焐热。
他很生气？还是身体不舒服？
顾云谁虚视着陈之遇的脸色，发现此人像块冬日里湖底的石头，冷冰冰的任由他动作，只有那双深邃的眼冷冽的盯着他。
“你那时候突然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下落。你那么好看，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被人绑走来个‘密室之恋’？我还没来得及实施的计划，要是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顾云谁一下一下的捏着小老师的豆腐，自言自语般说道，“真的，你不会知道那种感觉，因为我走了，你就当我走了。可是你消失了，我总觉得你在哪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等我去救你。然后…….”
陈之遇：“然后什么？”
“然后…….”顾云谁理智尚存，还是决定要点脸，凑到小老师耳边轻飘飘的吐出个两个字，只是在思想中它是动词，现实中却只是名词。
“.…..”陈之遇简直想对着眼前这个青皮葫芦瓢来那么一巴掌，刚被惦记动作的手，略微一动，温热的感觉直冲心脏。
就算是冬日寒潭中的野石头，他也会因为所处的地方不一样，而拥有截然不同的温度。
深夜，万家灯火渐灭，白日里忙碌的人们安睡在温暖的床上，一栋栋钢筋水泥的房子隔开了冬日的寒冷。
离市区偏远的城东郊区，近百名裹住羽绒服手拿各式电筒的人，站在一片废弃的旧时工厂家属小区前。呼呼的西北风将妇女的长发吹乱，幽暗的灯光中，一双双闪着欲望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黑色大奔。
“你们开发商要拆我们的房子，你让我们一家老小住到什么地方去？”
“对啊，上下七张嘴都等着吃饭呢，这天又冷，你们有钱人这么糟蹋我们老百姓啊！”
说话的大多都是家中操忙一辈子的老人和妇女，她们或是推搡着站在身前尚且年幼的儿子女儿，或是抱着声嘶力竭的孩子，像一个个无家可归的可怜母亲。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将社会硬生生分成上下两个极端，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同家人纳入折叠城市中的第三空间。
赵炜琛坐在车上，伸着一只手放在车载空调口处，感受着暖风饶有兴致的盯着寒风中的人们，“王律师，你说如果我们现在撤资，改投城西那块地，天气还会冷么？”
“今年江城的确比往年冷上很多，但是他们似乎不太怕冷。”
“我是剥削穷苦百姓的资本家？”
“您是他们的财神。”
车外的人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看着车内两人的交头接耳，一些掩盖在人群中的人，急急忙忙将电筒照进车前玻璃上。他们探长着脑袋，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不足两个平方的透明玻璃。
周围小孩的啼哭声让人烦躁，有些脾气暴躁的男人出声呵斥了几句。紧邻的妇女手中的小男孩拖着长长的鼻涕，吸溜一声哽住了哭声，惊恐着小脸一抽一抽的望着身旁的叔叔。
“哇……”小孩自觉委屈极了，放肆大叫着将头迈进奶奶的怀中想要寻求一点安慰。
“哭什么哭，给我立刻歇了！”奶奶满头的白发被风吹的凌乱，随着说话，几根鬓边发吃进嘴里。她胡乱抹了几把，突然向地上倒去，周边的人群不明情况立刻散开了些距离。
“哎呀，妈呀，你怎么了？”
“有人昏倒了，开发商认钱不认人啊。”
老人的倒下像是在原本就涟漪不断的湖面掷了颗大石头，周边人拥挤着往黑色大奔边走去。男人们理直气壮的拍打着后车门，一个二十来岁的母亲直接将怀中的小女孩放到了车前盖上。
哭泣抽噎的孩子爬在冰冷的金属盖上，张大了双手却不知往人群中哪里看去。
王谦看着眼前的小孩，哭哭啼啼的朝着人群张望了半天，最后爬了几步贴在车窗上望着自己。红彤彤的小脸上沾着一块一块干涸的黏糊液体，
“趴趴，趴趴……”
车后的一长溜车上，保安和工人急匆匆的赶过来，同样蛮横的将人从车前扯开。推搡，撕扯、尖叫声此起彼伏，赵炜琛坐在舒适的后车座上，侧着身子看向车前由于惊恐而停止哭泣的小女孩，做了个古怪的笑脸，不断晃动着的手电灯光中，像极了童话中露出森冷尖牙吞噬人类的野兽。
“这么有趣的地方，一定会成为孩子们最爱的游乐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