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一更】 他们选中你了。
一双苍白枯瘦的双手窗口下伸出，然后不可思议地扭曲、伸长，上面皮肉绽开，血管爆裂！
灰败的筋腱、黄白的神经，也随着手臂的拉长一一弹断。所有断面还在随着手臂的伸张而弹动，仿佛在碎肉之间蠕动的蛆虫。
大厅内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强行捂住！
云汐也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
老人却丝毫未觉，还在指着谢医生，咒骂不休：
“就是他！就是他！我要他去顶替我儿子！我儿子叫——”
老人喊到这里时，云汐的视线恰好落在地上的两张入院证上，她目光骤然一凝！
同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也在窗口后响起：
“指认，无效。”
老人一愣，咒骂声也一停。她眼中浑浊而茫然，试图回头。
但她无法完成这个动作了。
“嚓”的一声脆响，接着是一阵难以描述的、血肉摩擦的声音。
一根细长的手指，一下插进老人的后脑勺，缓慢穿过她的大脑，最后“啵”地顶开她的额骨，从眉心捅出来。
几根变形的手指，也将老人的头从后向前，整个包住，捏紧。
颅骨几根朽烂手指的挤压之下，仿佛泥塑一般。
只听“嘭”的一声，碎骨、血肉和白色的脑浆，从手指间爆出！
而窗后伸出来的另一只手，也将老人剩下的身躯包住。两只手再一上一下，捏紧，一拧。
骨头挤压碎裂的咔咔声，如雨点，如绞肉。
脖子、脊柱、四肢……残躯的所有骨头，在双手之间，拧断、变形。
皮肉爆炸，血喷如注，碎屑满地。
那双手，像拧干一件衣服一样，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拧成一地残渣。
爆开的碎肉溅落在缴费窗口上，沿着台面的边缘，缓慢流淌，滴落。
距离最近的云汐，全程只是听着声音，从地上血水的反光中，模糊地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切。
但此时，一块碎肉，却弹滚到她脚边。
是一颗弹出的眼球。
它翻滚过来正对着云汐，仿佛在和她对视。
云汐整个人剧烈地弹动一下！
然后又彻底僵住。
她想起，沉默的羔羊里说，农场在屠宰牲畜时，其他动物都会逃奔、哀嚎。只有新出生的羔羊，会僵立在羊圈里一动不动，麻木地接受着命运。
云汐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呆立的羔羊。
但此时，一声婴儿的哭泣，打破寂静，也将云汐的神志骤然拉回！
她抬头，才发觉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抖若筛糠。
而刚刚拧碎了一个人的“手”，原本已经向着窗口后慢慢收回。却在婴儿发出啼哭后，又缓缓昂起，张开。
宛如一双怒放的血肉花，慢慢转向哭声的方向。
其他人连滚带爬，仓皇让开。
霎时间，只剩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神色呆滞地站原地，定定地看着那双手，仿佛窗口后长出的两根血肉藤蔓般，缓缓转来，指向自己。
然而此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旁冲出！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小护士，一把抢过襁褓里的孩子。然后一手托着婴儿前胸，让孩子面向下趴在她手臂上，另一手轻轻拍着婴儿的背。
云汐知道这种手法。
她陪小侄女去看病时，遇到一位行医四十多年的老儿科医生，在向年轻的父母们，讲解安抚婴儿的手法。
而上一秒还哭啼不止，怎么哄都没用的小宝宝们，被老医生向下托着，轻轻拍两下后，都会瞬间安静下来。
云汐当时觉得非常神奇，还给老医生拍了短视频，传到朋友圈，然后意外收获了好几千赞。
而现在，小护士用了几乎一样的手法，两下娴熟地安抚住小宝宝。
在空中张开的血手，也在婴儿的哭声消去后，缓慢合拢。两根筋肉崩裂的手臂，一点点后退着，从一地残渣上拖过，最终重新化为一双干瘪的枯手，从窗口下方的凹槽，收回去。
而医院的广播也应时响起。伴随着一阵舒缓的背景音乐，一个婉转的声音，向大厅众人报出一条刚刚用人命试探出来的新规则：
“叮~咛~叮~咛~咛~
“温馨提示：
“无效举报将干扰医院的正常运转。请不要提交无效信息，进行恶意举报。
“谢谢您的配合。”
广播重复了三遍。
云汐也渐渐止住了手脚的颤抖，但一阵生理性反胃随即强烈的涌上！
她反身抓着办事台边缘，弓着身剧烈干呕！但她一下午在一直疲于奔命，连水都没喝过一口，哪里能吐出来东西呢？
当云汐终于稳住自己，带着抽痛的胃，回头。
小护士已经将婴儿重新抱正。
但小宝宝一换姿势，又立刻大声啼哭。小护士没办法，抱着宝宝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把人哄好，交还给宝妈。
年轻的宝妈涕泪横流，很是失态，只能勉强抖着手，接过小宝宝，不停道谢：
“谢谢，谢谢你，小刘！要是我们能出去，我和我的家人一定会好好回报你的！”
“您不用客气。”小刘护士看着襁褓里的宝宝，吐着泡泡的可爱模样，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来一点，声音轻柔地道，“他还是我亲手接生的呢，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年轻的宝妈依然感动得不停流泪称谢。
大厅的氛围似乎也因为小刘护士的无私善举，变得稍微温情了一些。
但一个机械的报时声却又响起：
【铛。】
【梅丽医院，为您报时，现在时刻：】
【晚上十一点整。】
大厅内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情顷刻破碎。
云汐才缓下一点神经也瞬间绷紧。她的理智在告诉自己，要赶快想办法！但她的身体和意志都已到达极限。
天知道，几个小时之前，她还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穷学生。
唯一担心的事情，除了论文，就是自己的眼镜腿能撑到什么时候。
但一转眼，她却被困在一片血肉残渣之间，进退无门。
云汐知道自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她其实很想失声痛哭、发疯惨叫……但她却用最后的理智，麻木地强行命令自己：
观察四周，努力思考。
【云汐，不要放弃。】
可她已经很难集中精力了。
在视线扫视完大厅一圈后，云汐停止了徒劳地挣扎。她的视线最后停在护士台上方的电子公告屏上。
电子屏的左上角，正显示着当前时间是：
23:03
这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片刻后，云汐有点钝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
好像，她进入大厅的时候，这块屏幕是……全黑的。
云汐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顿顿地想明白一件事：
原本全黑的屏幕，此时显示出时间，是因为它刚刚，通电了。
云汐的视线下移，转回到护士台旁的立柱上。
上面的开关，刚刚被意外撞开了。
……所以，那个开关控制的，不仅仅是护士台里的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