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修） 你找水无濑关我水岛什么事？
虽然这么说。
但一时半会让一个只读过书基本没有自己写过的杀手去写作，哪怕是自己记忆里的事，也顶多只能达到国小小学生作文的水平吧。
刚刚落笔，织田作之助就知道写的很烂。
他有点苦恼：“你第一次写作，是什么时候？”
很近的地方，水岛秋似乎很轻地笑了下，说：“还不认字的时候就在写了。”
“诶？！”那不就是涂鸦吗？
扭过头去，却只看见水岛秋的小半张脸，他本是靠在床头坐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点点向下钻进了被窝里。
被子被他提的很高，半张脸都埋在雪白的布料中，发丝随意地散着，垂着眼眸，雪白睫毛低压，察觉到他的目光就掀起眼皮，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映出他的样子。
“不累吗。”水岛秋手从被子下伸出拍了拍床边：“那样写不舒服，坐过来也没关系。”
“……不，先这样吧……”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将那页纸叠好：“我下午还有事要做。”
少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一眨不眨看着他，过了一会，慢吞吞点了点头。
“是水无濑家的事。”见他不出声，织田作之助就补充了一句：“最近水无濑家在找寻丢了很多年的孩子，手法很激进，你要小心。”
“但是，水无濑找孩子，和我水岛秋有什么关系？”床上那个理直气壮慢条斯理的问。
织田作之助一愣。
好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是真的不是一个人吗？
不过，无论水岛秋是不是，既然有类似的外貌形容，怎么都不能放松警惕。
“白发红眼，和你太像了。”织田作之助提示说：“横滨最近很乱，我会快些搜集情报给你做参考。你能找到地方躲藏最好，不固定地点也没关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间房，找不到你时我会在那里留下消息。”
杀手养出了面面俱到的能力。
周全的让人只觉得完全交给他就能放心，哪怕他也才十三四岁左右。
水岛秋凝视着仰着头，最终下了决定。
撑起身，任由被子从颈部滑落在腰间。
“织田，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水无濑家。
是听到之后开始忍不住抱头呻吟后长叹‘这到底是什么啊’的陌生名词。
水岛秋根本不知道水无濑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和水无濑有什么关系，或许曾经他知道，但现在他一丁点记忆都没剩下了。
只能把水无濑家族当做一个庞大的敌人看待。
黑诊所打工的第二天，在森鸥外一层又一层冒犯的试探的空隙，织田作之助带来了他搜集的情报。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竟然调查出了水无濑家目前的家族人物关系。
水无濑家传承已久，一度险些血脉断绝，真正传承水无濑家血脉的只剩下主家一脉，而这一脉中人数也少的可怜。
上一任家主水无濑正宗只生下了长子水无濑清林和小女儿水无濑月姬。水无濑月姬生下了死去爱人藤原晴人的儿子水无濑秋，水无濑秋四岁的时候，水无濑月姬与入赘的佐藤阳平再婚，不多就就传来了怀孕的好消息。
然而水无濑秋五岁被掳走失踪，水无濑月姬恰好正处于待产期，或许是打击叠加，在生下水无濑拓蓝后就因大出血去世了。而在水无濑月姬去世两年后，水无濑正宗退位给了水无濑清林，消失在了大众视线下。
另一边，这一代家主水无濑清林与小泉家女儿小泉幼美结婚已久，陆陆续续生下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年长的儿子比水无濑秋要大五岁，最小的女儿如今才五岁。
然而水无濑清林一家并不太平，长子年前被暗害前不久就查出了绝症，次子性格古怪有精神问题，幼子患有先天疾病常年呼吸机维持生命。小女儿倒是健健康康的，至今都没什么差错。
仔细算来，如果不算那些私生子一类，水无濑家主脉能继承家族的只剩下了水无濑秋的弟弟，水无濑拓蓝。
水无濑拓蓝刚十二岁，但他早慧勤恳极度聪明，意识到自己成为主脉继承家业的唯一继承人之后，便向家主水无濑清林提出了寻找哥哥的要求，不久后，水无濑家就开始不计代价地寻找水无濑秋。
至少明面上，寻找水无濑秋这一局势是他的同母异父的亲弟弟水无濑拓蓝一手操办的。
水岛秋听了这仿佛绕口令似的一大家子的关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挖他们家族谱了？”
“不，这个很好调查。”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水无濑家根本没隐藏什么。”
“亲弟弟找素未谋面的亲哥哥……只是这样吗？”实在是疑点重重。
水岛秋这两天从自己的渠道了解了很多。
寻找水无濑的行动很早就开始了，最近才飞速发展到了整个横滨都在寻找水无濑秋的地步。
寻找的队伍大概分为两种：找到活的水无濑秋领取赏金，找到死的水无濑秋领取赏金。而后者远远多余前者。
也就是说，寻找水无濑秋的人，一大半都是为了杀他而来的。
能产生这种情况的因素有很多，其中最确定的是，水无濑家人心不齐，内部一定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观点。
只是不知道那个水无濑秋唯一的血亲水无濑拓蓝，到底是要杀，还是要护了。
织田作之助总是来去匆匆。
交代完线索和注意事项后，水岛秋刚要趁着空闲问问他写书的进度，就看见少年浑身一震满头大汗，草草告别后翻窗离开，从脚步到发丝都渗着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
一点没写，对吧？
水岛秋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去，视线从街角上移，远处有燃烧的黑烟，缭绕着向上升腾。乌鸦越来越多，盘旋在街道上空，扇动翅膀啊啊大叫。
水无濑正宗，水无濑清林。
陌生的名字，他应该不记得才对，但不知为何，这两个名字以声音的形态传达到他脑中的一瞬，水岛秋突然产生了异常的情绪。
厌恶。
是种冷冰冰的厌恶，从神经末梢一路冷到了心脏。讨厌的恨不得破口大骂，反应到现实却只是咬紧了牙关。
还有一个人。
水无濑秋的继父，水无濑月姬的再婚对象，佐藤阳平。
恶心。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让他恶心的想吐，指尖颤抖着，喉咙反射性吞咽了不存在的口水，胃部有刀子搅动一般痛，痛的他出了一身冷汗，偏偏还要维持表面的平静，纹丝不动。
想杀了他，不择手段也杀了他，但杀意浪潮似的拍打到大脑前端时，他又意外的很冷静。
甚至冷静的继续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下楼看到准备手术器材的森鸥外，对上男人的目光，男人挑眉，含着笑意似的：
“哦呀，你心情不错？”
森鸥外喜欢他冷静的样子，每当如此，就会如同看见了同类一般兴奋的难以自制。
水岛秋打量了他两眼，不理他，自顾自去整理其他物件。
傍晚的时候，来的病人变多了。
听说是镭钵街边缘的几个区最近都发生了暴乱，为了搜寻传说中的那个大少爷，造成许多伤亡。
水岛秋在帘子后照森鸥外说的比例配药，一边听他们聊天。
病人之一热衷于聊这事，信誓旦旦说参与这事的人有警方。
另一人则否认，说参与这事的人是黑手党，黑手党中的异能力者也参与了搜寻。
还有一人说，万一是军警与黑方合作呢，京都的大老爷们可不是做不到。
这几人缝合伤口打了消炎针就走了，话题被零零碎碎的斩落，水岛秋转过身拿起工具准备收拾血迹，却突然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匆匆离开。
那人仓皇逃跑似的，也没理会领着他进来的森鸥外，径直跑出了小楼。
水岛秋默了默，掀开帘子，和站在门口表情晦暗不明的森鸥外对上视线。
“异能力者？”他问。
“真没办法。”森鸥外无奈的说。
两人相处的这两天，或多或少养成了些许默契。
水岛秋留在这里，最初的确有没有裤子的原因在，不过再后来，就纯是因为外面情况太乱，比起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躲着不如留在诊所观察情况，这么个纯粹的原因了。
既然他得到了落脚之地，那么医生的试探和冒犯也不是不能忍耐。
两人晚餐时都没怎么说话，清洗过碗筷，水岛秋就径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习惯晚上写作。
一边写着，一边分神注意着窗外。
从二楼看到的镭砵街像是个巨大的湖泊，星星点点的火光隐约在阴影中闪烁，大概是天气寒冷，流浪汉不得不点燃垃圾来获取一些温度。
但早已沦为垃圾堆的镭砵街哪会有什么木块、木炭之类的优质燃料。有害废物被不管不顾的点燃，刺鼻的气味像是毒药，如果有大风带走这一切或许会好一点，然而那是镭砵街——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没有人能救他们，所有烟雾、气味，都被牢牢封印在地平线以下，像是一道罩子，将他们与正常社会截然划分。
夜色渐深，深的像墨了。
外面的枪声突然吵闹起来。
恶臭中，一群人出没在大街小巷，闯入房间，仿佛搜寻着什么。
“白发……红色眼睛……水无濑家……”“……五千万报酬……”“……开门！”“所有人……不许动！”
枪响，尖叫，悲鸣。
吵闹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靠近医生的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