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的S级向导02 就这样吧，放手。
新星历47年，4月3日，凌晨。
艾萨斯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
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之中，光幕上亮起的那个金色的【100%】倒映在玻璃窗上，恰好落在他眼睛旁边的位置。
像是一柄尖刀，划破他沉静的外表，露出他看似冷静，实则已经濒临暴走的精神图景。
他像是自虐一般，盯着那柄尖刀看了许久，任由自己的心被刺得鲜血淋漓。
这样的自虐一直维持到了光幕熄灭。
房间霎时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艾萨斯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是雪青觉醒成为向导后，第一次在皇宫的晚宴上露面。
晚宴的开场舞会上，雪发紫眸的少年对着他露出浅淡的笑，将自己的手掌递到了他的面前。
白色的手套包裹着少年纤长的手指，落到他掌心的触感像是一片冰凉的雪花。
他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落下一个轻吻，生怕这片雪花会在下一秒便融化不见。
而这便是他们相识十几年，最亲密的接触了。
在往后的日子里，即便是在雪青生病的时候，发着热，红着脸，毫不设防地躺在床上，他也只敢走近两步，垂眸看向他轻颤的睫羽。
轻飘飘的，云朵一样的人。
像是一碰就要消散。
想要去探试额头温度的手掌已经伸到了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直到刚才，他终于知道了。
他怕自己一旦真正触碰了雪青，就再也不肯放手了。
艾萨斯转身，束在脑后的绿色长发在空气中荡过一个弧度。
他重新唤醒了光幕。
除了匹配对象的信息，黑塔的系统还给他发送了另外一条信息：
【请问是否与白塔共享匹配结果？】
艾萨斯的指尖停在了【是】上。
只要他按下去，下一秒，“王储找到了匹配度100%的向导”的信息就会传遍整片帝国星域。
雪青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而自己也能名正言顺地褪去他的手套，直接触碰他的皮肤，然后……
让雪青一辈子与他绑在一起。
不管雪青的意愿如何。
手指几乎要落下了，就像那天，他差一点就能触碰到雪青泛红的额头。
……指尖微动，他按下了【否】。
艾萨斯用力地闭了闭眼。
关闭黑塔的信息后，光幕上出现了另一个窗口——
是来自白塔负责人对于【是否需要向皇宫汇报雪青状况】的问询。
艾萨斯看着那个名字。
雪青。
雪青。
雪青。
手指在微微发颤。
至少，让自己能够看着他……
艾萨斯点开了回复信息的窗口，又停了下来。
不，停下吧。
就停在这里，放手吧。
趁着自己还能够理性地思考，放他自由，让他再也不必回到皇宫的囚笼之中，从此，离开他……
碧绿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蓦然，书房的空气中出现了一点异样。
一根青褐色的树藤突然从艾萨斯的身后出现，用力挥向了摆满各种名贵藏品的展示柜！
玻璃与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些价值连城的藏品在他身后化作一片狼藉。
他没有回头。
第二根、第三根树藤出现，在黑暗之中疯狂生长，像是失控的野兽一样，横扫了书房内的沙发、墙壁、天花板，将那些精美又昂贵的装饰砸得粉碎。
他撑着书桌，没有动。
房间内的树藤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占据了整个书房。
它们疯狂地抽打着一切，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斩断、碾碎，毁灭殆尽。
他还是没有动。
只是撑着书桌的指节微微发白。
尖锐的警报声在屋外响起，书房的门被守卫们撞开。
高阶哨兵们冲进来，瞬间被眼前的惨状惊到失语。
艾萨斯外放的精神力让他们险些跪倒在地，只有站在最前面的S级哨兵还能够勉强开口说话：
“殿，殿下？”
他甚至不敢拿出检测仪，毕竟殿下现在的样子，任谁来看都已经是濒临暴走的模样了。
哨兵们紧张地看着王储，手中能够发射向导素与安定剂的武器已经蓄势待发。
就在他们以为艾萨斯已经失去理智，即将暴走之际——
“把安定剂留下，然后出去。”
王储的声音依然低沉又平静。
见状，哨兵们都松了口气：
“是，殿下。”
为首的哨兵将安定剂放到了一片还算干净的地毯上，随后连忙带着下属离开了书房，还仔细地关好了门。
等人走了，盘踞在屋内的树藤开始缓缓蠕动，一根缩小了些的藤蔓拾起地上的针剂，将它送到了艾萨斯的面前。
他看着掌心的针剂，突然轻笑出声。
针头被毫不在意地用力刺入上臂的肌肉中，艾萨斯不再顾及形象，靠着墙壁缓缓跌坐到地上。
他仰着头，早就没有了一贯的优雅姿态。
散乱的长发间，碧绿的眼睛映出天花板上狰狞丑陋的树藤，英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自嘲的笑。
他想起刚才那些守卫看他的眼神。
恐惧。
敬畏。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闭上眼。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艾萨斯轻声说服着自己，“他那样干净又漂亮的孩子，怎么可能愿意留在我这样的怪物身边。”
随手将空了的针筒丢到一旁，艾萨斯放任自己在药剂的作用下，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就这样吧，放手。
放他去外面自由地生活，放他去寻找一个更加合适的结合对象。
抬手回复白塔之后，艾萨斯缓缓闭上眼。
他想起了曾经舞会上，雪青笑着对恪守礼仪的他问出的那句话：
“艾萨斯，王储真的不会犯错吗？”
他当时说的是：“不会。”
现在，他算不算也遵守了自己对雪青的承诺呢？
至少，他又做了件正确的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以为自己做了件正确的事情的时候，白塔负责人却看着屏幕上的回应内容，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无需向皇宫汇报，按正常流程进行即可。】
正常流程啊……
看来雪青是真的被那位给厌弃了，不仅在成年后立即被解除婚约，就连怎么分配疏导工作都不再过问了。
就算是普通家庭的向导，把人送进来之后，也要各种打通关系，就希望白塔能够善待自家的孩子。
这样的回复，意思就是可以完全不用顾及雪青在皇宫长大的情面，可以随意对待了是吧。
负责人眯着眼摸了摸下巴，视线扫过终端上来自各个家族的信息，嘴角上扬。
“小少爷啊小少爷，你说，得罪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坐直身子，立即给“出价”最高的贵族发去了回信。
很快，他的终端就接到了来自对方的语音通讯。
负责人先是看了眼通讯人，轻蔑一笑，随后点了接通。
对方很是急切，甚至没等负责人开口寒暄两句，直接说道：
“沃克，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贾尔斯子爵。”负责人压低声音，“我这边刚收到皇宫的回信，立马就来联系您了，这可都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
“好了不用说些没有用的，你就告诉我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他就行了。”
贾尔斯没有心情听负责人说场面话，他从昨天在白塔外面见到雪青开始，小腹的那股邪火就没下去过，满心满脑都是青年被腰带收紧的纤腰和笔直修长的双腿。
要是能在结合的时候把这么一双腿盘到自己腰间，那滋味……
就算不做精神疏导，他也愿意啊！
听着语音那头不规则的粗喘，沃克就知道对方在做些什么了。
这群畜生一样的哨兵，满脑子就都是那点事。
虽然心中不屑，但看在对方出手阔绰的份上，沃克还是耐着性子回应道：
“向导刚入白塔后，会有为期一周的适应期，这期间原则上讲，是不允许被接入匹配系统的。”
“不过……”
负责人的话刻意停顿了一会。
“五百万星币。”贾尔斯和沃克是老交情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他直接就开了个高价。
“贾尔斯子爵，这可是皇宫里养出来的娇贵人儿……”
“一千万。”
“唉，不瞒您说，盯着这位的可不止有您这样的A级哨兵，毕竟他可是极稀有的高阶，有的家族可是动了接回去养着的念头的……”
“好了，你开个价吧，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之内，必须让我干到他！”
贾尔斯已经不耐烦了，下面憋着的那股火都快把他烧穿了，这个老狐狸还在这里和他扯皮。
沃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还是您爽快，那我这就给您安排了……不过，也别怪我没提醒您，这小少爷脾气大的很，不一定会和别的向导似的吓唬两句就乖乖听话了。”
“脾气大？”贾尔斯嗤笑一声，“再怎么厉害，他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向导，有脾气又怎样，我一只手都能给他摁住！”
话是这么说，但沃克不知怎么，脑子里突然浮现了昨天雪青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不，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智械卫兵都被他送走了，那个小少爷看起来也的的确确是个弱不禁风的样儿。
沃克把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
那头的贾尔斯或许是对沃克的沉默有所误解，直接打了一笔“定金”过来。
看着账户暴涨的金额，沃克笑了。
“那就提前祝您玩得开心了。”
通讯挂断，沃克把终端丢开。
一个亿，就算后边小少爷真的找了靠山，也够自己直接买颗星球潇洒后半辈子了。
还想用二皇子来威胁我？
我就不信你一个被A级哨兵玩过的，皇室还有人愿意要！
沃克哼笑一声，拿起终端给下属发了信息。
做完这一切，沃克走到窗边，看着头顶的月亮，还是忍不住想起雪青那张漂亮的脸。
他那副长相，要是他那个上将爹还活着，的确有当月亮被人仰望的资本。
只可惜……
就算是月亮，只要进了白塔，早晚都得变成那群畜生哨兵餐盘里不值钱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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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历47年，4月3日，早上7点。
白塔，向导休息室。
雪青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单手撑着侧脸，翻看着眼前光幕上的“向导手册”。
手册里密密麻麻的“规则”看得他眼底越发冰冷。
要注意仪表整洁、保持身材、谈吐优雅……
不能携带武器、不能对哨兵做出攻击性举动、不能将精神力用于攻击用途……
原来如此。
白塔所谓的规则，就是为了削弱向导的实力，将原本与哨兵具有同等地位的向导打造成专门为哨兵服务的工具人——
与父亲留下的手册里的内容截然不同。
雪青这样想着，有些无趣地把光幕关闭。
他刚刚站起来舒展了一下四肢，就听见大门那边传来了有人到访的动静。
他走到门边，看着上面的访客影像：
是个长相柔和的红发男性，看服饰，应该是个向导。
雪青开了门，垂眸看着对方：
“你是谁？”
对方似乎没想到雪青这个时间醒着，见到雪青开门，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在看到雪青的脸后，忍不住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在被雪青不耐烦地轻敲门框提醒后，他总算是说明了来意：
“我，我叫哈德，住在隔壁，是个A级向导，想，想和你交个朋友……”
哈德腼腆地笑着，像是有点讨好地看向雪青：
“我做了些营养早餐，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红发向导看起来温和又无害，态度卑微得有些可怜。
但他那宽大的袖口下，腕带式终端界面上，一个刚刚结束对话的窗口正在缓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