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两个大男人，同吃一个东西很正常的
“什么？”沈熙愣住，侧过头去看陆山风。
陆山风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一双男式拖鞋，放进推车里，又回过头来看了眼沈熙。
“我说，沈大帅哥，”陆山风向沈熙靠近了一步，微微弯腰，微笑着与他对视：
“情绪化一些也可以，别把自己崩得那么紧，我们是人，不是机器。”
“而且，你笑一笑更好看。”
说到这里，陆山风自己先红了脸，最后摆了摆手，
“嗐，不说了，不说了，走走走，还要买菜。”
等陆山风走出好长一截，沈熙才慢慢回过神来，他眸子里有光在浮现，最后还是归于沉寂。
蔬菜区。
陆山风朝沈熙侧了侧头，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吗？没有，我对吃的不挑。”
陆山风没有抬头，一边挑番茄一边说：“你是对什么都不挑吧。”
沈熙努了努嘴，没说话。
但陆山风却是不肯放过他。
陆山风：“生菜，吃不吃？”
沈熙：“都行。”
没拿。
陆山风：“胡萝卜，吃不吃？”
沈熙：“不。”
没拿。
陆山风：“土豆，吃不吃？”
沈熙：“吃！”
陆山风挑了几个放进推车。
“菠菜？”“不。”没拿。
“黄瓜？”“能吃。”拿上。
“杏鲍菇？”“吃。”拿上。
“牛肉，羊肉，猪肉，鸡肉，鸭肉，有没有忌口？”
“没。”
“行。”
肉类各称了一些，两人才去结账。
所有的食物加沈熙的日常生活用品一共552.9元。
陆山风掏出手机就要结账，沈熙按住了陆山风的手，“我来吧，这儿还有我东西呢，而且我说了今天我请客，不能让你掏钱。”
沈熙不等陆山风拒绝，已经把付款二维码放到收银员手边。
‘滴’。付款完成。
付完款，沈熙见陆山风不动，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提醒道：“别愣着了，装东西。”
陆山风眨了眨眼睛，也不扭捏，笑容再次绽放。
“诶，好，谢谢熙哥！”
“不客气。”
等他们将全部的东西都放进车里，已经快两点。
陆山风将后座门一关，嘴里一边喊着，“饿饿饿，熙哥，我们出去大盘鸡。”一边坐上主驾。
沈熙也打开主驾坐进去，“嗯嗯嗯，走。”
沈熙跟着陆山风到了一条美食街，街道两旁都是新疆特色美食餐厅。
现在正值饭点，路边的摊贩旁都挤满了人，那些店面有卖烤包子烤馕的，有卖手抓饭的，也有卖大盘鸡和烧烤的。
他们目的地明确，停好车后，直奔大盘鸡店而去。
一边走陆山风一边念叨：“求求求求，别排队，如果排队就要饿死了！”
沈熙听着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走进店里，向里望去，乌泱泱的坐满了人。
在沈熙以为已经没位置的时候，陆山风已经冲了进去，站在一张桌子面前，朝着沈熙招了招手，
“这里，最后一张桌子。”
“来了。”
“nice，今儿运气不错，最后一个座位都被我们碰上了。”
坐下后，陆山风一边高兴，一边很自然地拿起桌边的茶壶给他们的水杯里倒水。
沈熙看了看菜单，发现上面除了大盘鸡还有椒麻鸡，他拿起菜单将这俩勾上，又问陆山风：“你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一份大盘鸡就够了，这边菜的分量大。”
沈熙愣了一下后反问道：“一个菜就够？”
“是，”陆山风指了指他们隔壁桌，他们那桌一共四个人，桌上有一个大盘子，里面仅剩了薄薄一层汤料和土豆，旁边还有一些小菜。
“他们正中间的那个大盘子就是装大盘鸡的，那一盘会装满的，我们两个人吃妥妥够。”
“这样啊，那我就点一个大盘鸡和一个椒麻鸡，椒麻鸡我也想试试。”
“行啊，吃不完我们打包就是。”
陆山风打了一个响指，“我们主打一个不浪费。”
沈熙点点头，喊来了店员，将点好菜的菜单递给他。
转回头时，发现陆山风双手叠放在桌上，上半身微微探向他这边，盯着他笑。
沈熙被盯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对方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帅哥。”
虽然陆山风一路上在夸他帅，但餐厅里人多，而且陆山风的声音也不小，沈熙脸上突然热了起来。
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有些温热的水，没有让脸上的温度降低，反而加深了沈熙的‘热’。
对方还在含笑看他，仿佛在等待刚才那句话的回答，但沈熙没法接陆山风的这句话。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在四周打量着，企图用什么话题分散陆山风的注意力。
终于，他看到路山风脖子上有些独特的项链。
项链是由四股不同颜色和质地的细绳手工编织而成的，中间坠着一块不太规则的蜜褐色块状物体，形状有些像骨头。
“诶，你这个项链挺独特的，是你自己编的吗？”
“嗯？”陆山风闻言微微一愣，没有料到沈熙会突然发问。
他短暂怔愣一秒后，抬手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拿着手里摩挲着。
“不是我编的，这是在青海的时候，偶遇了一个放牧的老人家，当时帮他放了一个多月羊，离开时他送的，说是能够辟邪保平安。”
沈熙见陆山风被转移了注意力，在心里松了口气，强装好奇问：
“这礼物还挺特别，它上面缀着的是什么石头？”
陆山风把项链递给沈熙，“这是狼髀(bi)石，虽然带个石字，但其实并不是石头，是狼的大腿骨。”
沈熙接过项链，一边摩挲一边观察，听到狼的大腿骨几个字的时候，他拿着项链的手有一瞬的僵硬。
“狼的...骨头？”沈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骨头，听起来有些残忍，沈熙不知道怎么把话接下去，他愣愣地望着手中不知该拿还是该放的‘骨头’。
“哈哈，对，是不是挺有冲击性的。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挺惊讶的，但这东西对于草原来说，代表着勇气与力量。”
“嗯？怎么说？”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狼是草原上最强大的生灵，佩戴上它的骨骼，就可以获得狼的勇气，机敏和力量，可以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保护自己。
他们有时候也会挂在孩子的摇篮活着衣服上，相信强大的兽骨可以驱赶邪灵，庇佑孩子平安长大。”
沈熙听完，重新摩挲起骨头。
勇气和自由吗？
他抬头望向陆山风，觉得他挺像他口中描述的狼。
他将项链还给陆山风，说：“老人家肯定很喜欢你，你跟这项链的寓意挺像的，充满勇气和自由。”
陆山风将项链重新带回自己颈间，得意地挑了下眉，也不谦虚，一脸臭屁地回答：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说话间，大盘鸡正好端来，陆山风又找店员要了份皮带面。
沈熙暗暗想，皮带面？用皮带做的面吗？
等到面端上来的时候，沈熙反应过来，是像皮带这么宽的面。
“来来，尝尝，我推荐的大盘鸡 。”
沈熙夹了一块鸡肉和一块土豆，尝了尝，味道果然好，每一口都是浓浓的汤汁。
“不错，好吃！”
“哈哈，我给你讲，我跑过这么多地方，就这儿的大盘鸡让我惦记的最久，别的地方的土豆没有这么诺，鸡肉也没有那么香。”
陆山风又指了指皮带面，“还有这个皮带面，等下吃得差不多了，把它倒进去，裹满汤汁，别提多绝了。”
“嗯嗯嗯。”
沈熙沉迷干饭，敷衍地回答了几声。
陆山风见此，啧了一声，也停下滔滔不绝的嘴，开始喂饱自己。
吃到最后，沈熙不得不感慨，新疆菜的分量确实都挺大，他们两个人不仅椒麻鸡没吃完，连大盘鸡也还剩了一大半。
陆山风喊来店员将剩下的菜打包好，提着袋子和沈熙一起走出餐厅。
走到一半，陆山风突然伸手拉住沈熙，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沈熙，说：
“就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很快。”
沈熙点了点头，陆山风便已经跑开了。
没到三分钟，他就跑了回来，手里提着几个大馕。
他拿着馕在沈熙面前晃了晃，一边解释：“我刚想起来，这家店里馕好吃，我就去买了几个。”
他从袋子里的馕撕下一块，递到沈熙嘴边，“来尝尝。”
沈熙点了点头，伸手要去接馕，却被陆山风躲过。
“张嘴。”
沈熙愣住，有些僵硬地看向陆山风。
什，什，什么，这是要喂他？
被一个大男人喂吃的，他这还是头一遭。
“快点，手都举酸了。”陆山风催促道。
沈熙叹了口气，就着陆山风的手，张嘴将馕咬进嘴里，馕块有些大，他准备咬过来用自己手拿着。
但他用力扯了扯，陆山风却没松手，反倒朝他笑了下，“怎么，咬不断？”
一股热意顿时从后背攀上脸颊。
不用看，沈熙也知道自己的脸红了，而且红得非常彻底。
他慌忙咬下一口，垂下眼，随意嚼两下，便吞了下去。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怎么样？好吃吧？”
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尝到饼的味道。
他机械地点点头，“嗯，好吃。”
“风哥严选，包不出错的，新疆的美食多着呢，后面我带你都尝尝。”
说着，陆山风将剩下的半块馕，都丢进了嘴里。
沈熙匆忙撇开眼睛，说服自己忽视掉自己咬过的痕迹。
但，忽视不了。
他没再看陆山风，转身快步走向停车场。
“诶！你走这么快干什么！”陆山风从后面追上来。
沈熙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没事，只是陆山风这个人比较大大咧咧的。
没事没事，两个大男人，吃一个东西很正常的！
没事没事......
等走到车旁，沈熙也缓和得差不多了。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直接去陆山风说的那个绿洲。
两辆车一路西行，这时刚买的墨镜就派上了用场。
沈熙将墨镜戴上，整个世界都哑光了不少，柏油路上再也没有恼人的反射光，太阳也不会直接照射到他的眼睛，把他晒得频频发晕。
他们驶出城市，高楼渐渐淡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接一个小村庄。
在这路上，他们偶尔也会通过对讲机聊聊天，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陆山风在说。
“前面限速40，有摄像头，减速～”
“注意注意，右前方有头牛，撞到我们可赔不起。”
“熙哥熙哥，你看左边的山，是不是很好看。”
偶尔沈熙也会接一两句。
“熙哥，你车呢？怎么后视镜里看不到了？”
沈熙：“上个红路灯没拐过来。”
“那我慢慢开等你。”
等到沈熙的车终于跟上来，陆山风：“看到你了，我加速了。”
“嗯。”
一路聊着，时间过得很快。
二十几分钟后，驶出成片的村庄，开始向山里开去。
这边的山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上面找不到任何一丝植被的踪迹。
灰黑色的山峦却有着山峰层层叠叠的脉络，远远看着，像是一副天然的塞北水墨画。
等到正式进山后，沈熙发现山体的颜色开始变化，山体不再是灰褐色，开始出现土黄、红色这些更为浓烈的色彩。
陆山风：“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沈熙：“嗯，好看，这里是什么景点吗？”
陆山风：“也不算景点，这里就是去火焰山的后山的路上，我们要找的绿洲就在这前面。”
陆山风向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相比之前两车保持的车距，现在更远了一些，陆山风也将车速放慢了些，说：
“现在还早，我们慢慢开，你可以看看旁边的风景。”
“嗯，你以前来过？”
“对，以前来过一次，但走的不是这条路，所以我始终觉得哈，最好的风景一定都在路上，旅行呢，也是不为到达目的地，只为一直出发。”
不为到达目的地，只为一直出发。
沈熙微微一愣，这何尝不是在说人生呢。
曾经的他一向是以实现目的为轴心，以赚钱为目的去生活。
他就像一辆始终朝着明确终点疾驰的列车，一旦脱轨，就失去了方向和存在目标。
也许有时候，他也需要到轨道外看看。
他有点庆幸，三天前的下午他做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