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第一次有人将我护在身后
绿洲不大，他们再往里走了二三十分钟也就到了头。
到绿洲的最末端时，赤红的岩壁在这里合拢，只留下一条狭长的缝隙，溪流穿过隙缝，消失在了山谷之中。
陆山风：“到头了。”
沈熙：“嗯，到头了。”
沈熙转过头去看向他身后的绿洲，这个峡谷是南北朝向，随着太阳的西斜，阳光慢慢从绿洲中消失，气温也逐渐降下来。
他突然理解了陆山风在峡谷上方说的‘它们只是生长在这里’的意思。
这片绿洲确实挺幸运的。
刚好这里有片不算宽的峡谷，左右的山峰帮它们遮挡住，大部分灼热的阳光，又刚好地下有这么一条水流，在这里冒了头，汇聚成这条溪流，最后这片绿洲就诞生了。
沈熙想，生命不就是这样吗？
它在诸多的巧合里冒芽，最后理所当然地活成了它该有的样子。
至于我未来的样子，不急，让他深埋在心底的那条溪流再挣扎一下吧，会出现的，一定会的。
陆山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了，走吧，回去。”
“等下，我想在这儿拍两张照片。”
“好。”陆山风想也不想的应了下来。
沈熙拿起相机，对着那条消失在山谷里的溪流拍了一张，又转过身去，对着绿洲找了一会角度，他想尽可能将溪流，绿树和后方的山谷都框出来，试了几次都只能拍出一部分。
突然相机镜头里捕捉到一道黑色的身影，是陆山风。
他将背包和三脚架放在草地上，自己则背靠在一颗胡杨树干上玩手机，他的一条长腿微微屈起，脚掌抵着树根，另一条腿则随意向前伸着。
因为向后靠的动作，他腰腹间的衣料背绷紧，清晰地勾勒出一段紧实有力的腰线。
他此刻正低着头，狼尾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地滑动着，显然对手机上的内容不感兴趣。
‘咔嚓’，沈熙无意识地按下了拍照键。
等他听到拍照声，反应过来时，那边的人已经朝他抬起了头，像是猜到了沈熙的刚才的行为，故意对沈熙笑了一下。
沈熙放下相机，轻咳两声掩饰被抓包的尴尬，“走吧，回去。”
“嗯。”陆山风将背包再次背上，拿起三脚架，站在原地等沈熙走到他身边后一起出发。
回程的路往往比去程的路快，可能是因为已经熟悉了路，也可能是失去了对已经走过的这条路的多好奇心。
去时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回来只用了三十多分钟。
到达驻车点后，两个人也没急着做晚饭，他们走了一路，现在想歇口气。
陆山风从车上拿出两把折叠椅子，招呼沈熙过来一起坐下歇会。
九点四十几，太阳好像已经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落了下去，它的余晖竟然将峡谷缝隙中的天空映得通红。
灿烈的晚霞，火红的岩石，乳白色的河流，翠绿的树林不停地冲击着沈熙的视觉。
沈熙很想拍，但是他现在又很累。
不过他只犹豫了两三秒，还是站了起来。
这种场景错过了，以后再想遇到就难了。
他拿起相机走到溪流边，用相机对着那边晚霞不停地左走走，右晃晃，寻找机位。
最终在一处地方站定后，朝陆山风大喊：
“陆山风，拿上支架，来这里！我们拍个合照！”
“好，来了。”陆山风拿上支架朝他跑去。
等陆山风在他身边站定后，沈熙将相机递到陆山风手上，又指了指远处红得像烧起来的天空。
“往那边拍，我过去定点，你来调参数。”
“好。”
沈熙快步走到他想好的位置，一边问陆山风：“这里怎么样？”，
一边催促：“快快，晚霞要没了。”
“就那里，很好。”
“OKOK，还是十秒。”
‘咔嗒咔嗒’声响起。
10，9，8，7
陆山风跑到沈熙身边。
6，5
陆山风站定，转身。
4，3，2
陆山风抬手搂过沈熙肩膀。
2
陆山风说：看镜头，笑。
1
沈熙笑。
0画面定格，陆山风搂着沈熙肩膀，沈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陆山风双唇微张，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
“这次应该不错。”陆山风的手从沈熙的肩头撤走。
陆山风已经走出两步，沈熙却仍愣愣地钉在原地。
肩膀那块被触碰过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陆山风手心的温度，他们认识到现在也才一天多一点，但已经几度打破正常社交距离。
不过沈熙想了想，好像还行，至少不讨厌。
“这张好！”陆山风的惊叹声传来，沈熙才堪堪回过神来，他轻摇下脑袋，将脑子里的奇怪想法都甩掉，走到陆山风身旁看照片。
这张照片确实好。
照片里的他们站在落日余晖里勾肩搭背，像是很多年的朋友。
“挺不错，这张记得传我。”
“没问题啊！”
晚霞已经渐渐消失了，天应该很快就会暗下来。
陆山风将相机从三脚架上拆下来，递给沈熙，问：“我先去弄饭，今晚就把中午到大盘鸡热一下，然后就着中午买的馕吃，咋样？”
“可以。”
“弄饭大概半个小时，你可以再去到处溜达走走看看，或者拍点喜欢的东西。”
“不用，我给你打点下手吧。”
“打下手不用，我能搞定，那你坐着休息会儿吧。”
陆山风利落地将折叠露营桌拿出来，展开放在地上。
再将露营灯取出来，连接上插排后打开挂在露营桌上他自制的支架上，而后将卡式炉拿出来组装上，放上锅，把中午打包的大盘鸡拿出倒进去。
陆山风边用勺子在锅里搅拌，边抬头看天空，
“也不知道今天在峡谷里，还能不能看到银河。”
沈熙显然没有意料到陆山风开启这个话题，停顿了一瞬才开口：
“啊，今天也有银河吗？”
“嗯，银河每天都在，只是方位不一样，就怕今天被这些山坡挡住了。”
沈熙抬头看了一眼现在的天空，天还没黑，看不到银河，晚霞已经全部散去，现在只留了薄薄一层光，这点光像是让整个绿洲笼罩在一层蓝色迷雾里。
沈熙突然想起，这个氛围一直被大家称为‘蓝调时刻’。
“来来，好了，开吃开吃。”
大盘鸡还在锅里，陆山风把锅从卡式炉上拿下来，放到桌面上，而后跑到车里拿了两套一次性碗筷和中午买的馕放到桌上。
他先将碗筷分好，再拿出一张大馕掰成一片一片放到大盘鸡里。
“尝尝懒人版大盘鸡泡馕！”
馕放到大盘鸡里很快就吸满了大盘鸡里的汤汁。
沈熙夹起一块咬了一口，馕还没有完全泡软，有大盘鸡的味道也有馕本身的香甜。
他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甚至比中午在店里的味道更好了，不知道陆山风加了什么香料进去。
沈熙嘴里嚼着，最后还是没问，反正他也不会做饭，跟着吃就好了。
一顿饭他们吃得很快，大盘鸡吃得干干净净，两张馕只剩下小半块。
吃完两人也没动，躺在露营椅上看星空，但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不到银河，银河被前方的树林遮挡住，只露出了一条小尾巴。
陆山风用手指着那条小尾巴比了比位置，说：“还好，今天这银河没有躲到山后面去。”
他转过头看向沈熙：“昨天说的，高低得帮你拍一张银河照，今天说到做到，等下我们就进树林，去找个好位置架相机！”
帮他拍银河？
沈熙的心颤了一下。
他慢慢坐直身子，和陆山风对视。
刚才还疑惑，陆山风怎么突然提到银河，原来还记挂着昨天的这话啊。
所有人都会因为他人的关心而开心，沈熙也不例外。
他在陆山风的注视里，慢慢弯了弯眉眼，开口时连嗓音都轻快了许多：
“好啊，那十分钟后就去？”
“行啊！”陆山风一拍大腿，站起身，把一次性碗和筷子都放进垃圾口袋，再端起锅去旁边洗。
沈熙盯着他利落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将桌上的垃圾收了，再将桌子擦拭干净。
之后走到旁边的树下，挑挑拣拣，捡起了一根长木棍。
“你捡这木棍干什么？”
陆山风刚收拾好，走到他身边一边疑惑地问。
“为了打草，惊蛇。”
沈熙单手拿着棍子挥了挥，随后满意道：“嗯，不错，这挺结实的。”
这里看上去草木比较茂盛又是晚上，可能会有蛇虫出没，沈熙先将棍子准备好，等下边走，边探探路。
“唔，还是熙哥考虑周全～”
“别皮，你等下走我身后，不要走那些草丛里面去，这些野外还是注意点好。”沈熙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木棍。
夜晚的树林里很安静，这里竟然连蝉鸣声都没有。
沈熙检查好木棍后，发现陆山风迟迟没有作声，他向陆山风望去，却发现陆山风盯着他正在发呆。
陆山风的眼神，专注而又热烈。
沈熙被盯得有些心慌，但他找不到心慌的原因，只能虚张声势地问：
“喂，你在想什么？干嘛一直盯着我？”
“我在想，”陆山风勾起一侧唇角，“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我护在身后。”
又是，第一次么......
沈熙抿起唇。
陆山风此刻仍然在笑着，但却让沈熙感觉到，此刻的陆山风与平时的他有些不同，他刚才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落寞。
但很快，陆山风便如往常一般，和沈熙开起了玩笑。
“熙哥，走吧，去看银河了，等下它转走了，可就没得看啰。”
沈熙发现陆山风可能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开朗。
只是沈熙没有问，就像陆山风没有问过他的事情一样，大家都保持着相识两天的陌生人的距离。
“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