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转头我就说了
楼樾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利益至上，嫌少跟单细胞生物浪费时间。
他对赵白城的关注是另有其因，要回归赵白城本身的话，楼樾对他的印象并不深，仅有小时候的几面之缘。
印象里，是个长得清秀白净，一副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能活到现在，全靠家里的祖宗庇护。
这次回国的初次见面，则在星月饭馆的包厢走廊，形象更是让人眼前一瞎，留着一头桀骜不驯的发型，以及一身的鬼火少年气质，仿佛下一秒就要开着摩托车飞走了。
只是优越的家庭背景掩盖他文盲的本质，看着还算有个人样。
想到什么，楼樾紧紧蹙眉，几不可查的深深呼出一口气。
楼樾似是随口一夸，但听得赵夫人心里不大舒服，她是喜欢姜清衍，可这不代表拿他来拉踩儿子，自己还能保持言笑晏晏的状态。
赵夫人笑着给他拿了杯酒：“小城还年轻，有的是机会锻炼，你做哥哥的，带带他又怎么样。”
楼樾矜持了几分：“小城年纪小，先练练，以后有的是机会。”
赵夫人一听感觉是有商量的，刚好有佣人走近，手里拿着精致的礼袋，“那还得你这个做哥哥的多多帮衬。”
赵白城见不得这样，喊了一声：“妈！”
赵夫人回头瞪了他一眼。
赵白城耸了耸肩：“我不强求，要是哥想带就带，我都行的。”
赵夫人差点当场翻白眼。
这一出堪比春晚小品的好戏让楼樾想笑出声，转头看见姜清衍的目光落在赵白城身上，眼里有些失望与复杂的情愫，嘴角的弧度渐渐地往下。
姜清衍不再关注，事不过三，他现在基本不插手赵白城的工作，收回视线余光瞥到楼樾整张脸黑得跟张飞似的，心脏稍微跳了一下。
现在公司上下的高层都战战兢兢，摸不清楼樾的态度，他们也不能保证检举部门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虽说姜清衍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但他到底是整个策划部的负责人，管理这么多人，难免有漏网之鱼，他免不了会受到影响。
非要说的话，赵白城也是潜在危险之一。
赵家的后花园临时搭建聚餐庭院，五彩缤纷的灯带气到了氛围感作用，听说还准备了烟花。
大家从偏厅离开，话题中心兜兜转转还是落在姜清衍跟赵白城身上。
订婚日期定在下个月初五，看着他们交谈甚欢，姜清衍内心蓦然有些恍惚，面上波澜不惊，不苟言笑。
聊着聊着，话题忽然落到楼樾头上，他今天到底也算是主角之一，虽然低调，但他这个人坐在那气场就很强。
特别是，他向来不参与这种场合，结果从始至终并未离队，搞得人心惶惶。
赵夫人说：“小樾，你比小城还大一两岁呢，在外边的这些年，都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楼樾回答得滴水不漏：“有的话一定通知您。”
赵夫人笑得花枝招展，心里跟明镜似的，试探道：“这么说就是有喜欢的了，哪家的姑娘啊。”
“不是姑娘。”楼樾两手交握，微微后仰，“我喜欢男的。”
“…………”
尴尬得众人蓦地沉默下来。
连带着一向情绪很稳定的姜清衍内心都泛起了波澜。
楼樾就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猝不及防的出柜了？
恰好此时烟花在天空上砰砰乱飞，火树银花不夜天下，是众人沉寂，尴尬的氛围，以及正坐在秋千的某个表弟差点荡飞的画面。
赵夫人磕磕巴巴的：“小樾，你怎么也喜欢男的，你妈妈知道吗？”
楼樾淡定：“知道，她叫我回来找一个。”
实则不然，出柜是赵霈把他赶回国的原因之一。
国内同性婚姻合法也是近几年的事情，对于一些家族世家的来说，传宗接代才是重中之重，而且老一辈人的传统思想根深蒂固，连根拔起是不太可能的。
烟花噼里啪啦的在半空炸开，大家的注意力逐渐被几个小孩的欢呼转移，不知道谁先站起来，打破了这一方的沉寂。
一直到正好烟花结束，姜清衍起身告辞，赵白城闻到他身上的清香，怪不舍得的，心痒痒的要低头抱他，被姜清衍轻微的躲开：“你身上有味道。”
“啊？”赵白城左右闻闻，“没有吧。”
姜清衍挡开他的手：“我打车回去，现在很晚了，还有文件没看。”
赵白城收回手，“那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姜清衍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太浓的香水味。”
赵白城身上的香水味浓到让人怀疑他是否被段宜拥抱过，甚至还是CA情人节限定款。
但这种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揣测，就这么说出来，显得无理取闹，何况这还是在赵家的后花园。
不远处，赵家的人还在其乐融融的谈笑。
姜清衍目光冷峭，把两家的关系，以及他跟赵白城牵扯的利益红线看得清清楚楚。
要不要把自己的人生完全交出去还是未知数，或许对方并非良人，而是自己路上的垫脚石。
结婚还能离，订婚算不了什么。
赵白城好像是想到什么：“段宜今天喷的香水是有点浓。”
姜清衍瞥了他一眼：“把车洗干净，下次再接送我。”
后花园一处隐秘的树荫下，楼樾隔着香烟的白雾扫了他们一眼，定格在姜清衍离开前的那张冷脸蛋。
楼樾没有贸然出现，只是稍微思考下他们的关系，看似并不纯粹。
这里是宅院，离外边的马路还有一段距离，姜清衍步行过去的途中，听到了车轮驶过来的动静，他认得出这辆车，下意识停滞脚步。
车窗逐渐往下，露出楼樾那张脸，衣冠整齐，“送你一程。”
已经是第三次了，姜清衍竟然已经习惯，也不忸怩，但他迟疑的动作不知道惹到楼樾的哪根神经，调笑了一句：“我车上的香水味熏到你了？”
姜清衍上了车，拉好安全带后，才回应他刚才那句：“挺好闻的。”
楼樾稍微偏头，嘴角微微扬起。
……
翌日早晨上班，助理闵柔给他列好行程表，姜清衍看了一眼，把策划案交给闵柔，叫他们全改了。
他昨晚看了一眼，发现根本没办法交上去，对闵柔说：“这种方案交上去，CA那边会有意见。”
闵柔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五颜六色的笔记，拍了下马屁：“那是，说不定明年就不跟我们续约了。”
姜清衍不想自己那么严肃：“没那么快。”
闵柔：“……”
“或许先死的是我们。”
姜清衍回去后，仔细想了想，楼樾对自己如此关注，怕不是想对策划部第一个动手，他得做好万全之策。
下午两点，姜清衍去隔壁楼，跟几个总经理开会谈事，刚收拾好文件，闵柔匆匆忙忙的进来，手里多了两杯奶茶：“赵先生送的。”
姜清衍看都没看：“放着吧。”
临走前，姜清衍把茶水喝完，放下，一顿又问：“楼总来吗？”
闵柔早就打听过，“他一大早就去佳思集团，还没回来。”
连佳思这种老资方楼樾都认识，果然不是白空降的，姜清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种级别的沟通会议一开就是四五个小时，整个下午姜清衍几乎消失不见。
赵白城没人看管，无所事事，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段宜，他原本不想接，意识到清衍因为段宜而生气，赵白城是感到庆幸的。
不过最终感性战胜理智，铃声听起来莫名急促，说不定是有急事，果不其然，那头的段宜正憋着哭。
“你别急，先把话说清楚，我现在就过去。”赵白城匆匆忙忙捞起外套，飞快的挂断电话，走到车门前，忽然前方一阵车辆刹停在他边上。
后座的车窗拉下来，楼樾用眼角的冷光扫了他一眼：“去哪？”
赵白城对着楼樾没敢撒谎：“我同学遇到了点事，我赶过去一趟。”
不料，楼樾打破砂锅问到底：“哦，是上次在包厢跟你吃饭的小明星？”
赵白城讪讪一笑：“哥，你别跟清衍说。”
楼樾问：“你去帮人，为什么要瞒着他？”
赵白城脑子有点乱，他不知道怎么说，听到段宜哭出来后，他就记得大学时段宜特别怕疼，还是泪失禁体质，撞一下眼泪哗哗掉，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是胸口被挠了一下。
加上段宜又在求他，是个男人都得刚上去吧。
不过看昨晚的态度，赵白城也知道清衍对他有点误会：“你也知道现在是工作时间，清衍最不喜欢我这样，反正我回来会自己解释。”他双手合十，做出个拜托的手势，“哥，帮帮忙了。”
楼樾面不改色，把车窗拉上，赵白城搞不懂他的态度，但时间紧迫，他忙不迭的开车走了。
司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后视镜，鼓起勇气提醒了一句：“楼总，已经到了。”
楼樾睁开眼，望着前方的墙壁，车灯照耀，这个墙壁曾映照着姜清衍的侧影，单薄又漂亮。
灯光骤然熄灭，楼樾眼底的不平与烦躁渐渐浮现，整个人的气质混沌得陷入黑白电影里。
气氛过于僵硬了，司机没敢再催，屏息坐在前方，后背绷直。
良久，楼樾一言不发的下了车。
会议结束的比姜清衍想象得早，闵柔整理会议记录，他提前从玻璃廊道穿回办公室，路上正好碰到楼樾。
姜清衍原本只是想打个招呼，没想到楼樾抄着兜，停下脚步，跟他聊了几句。
“刚结束？”
姜清衍目光坦然：“总经理他们应该还没散场。”
楼樾点了点头，不经意地说：“在停车场跟人聊天，耽误了时间。”
姜清衍原本不想过问，奈何楼樾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他不禁开口，“是贺总吗？”上次在停车场咆哮挺吓人的。
楼樾潇洒地整理袖口，非常诚实地说：“是你男朋友。”
姜清衍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