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装不下去了
现下天还未黑透,擦头发的云鸾走到院里,其实很想去看那只鸡。
谢长清没理会她的小动作,似乎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为什么要去求辟邪符纸贴在厢房的门头上。
或许那时她就开始觉醒了,毕竟她只是凡人,忽然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现象,误以为是神鬼,也在情理之中。
为了窥探她的小动作,谢长清取衣物去洗浴。
果不出所料,他刚一关门,云鸾就偷偷去屋后的柴堆前看三黄鸡。
猝不及防见到女主人,三黄鸡惊恐缩着脖子不敢乱动。
云鸾伸手去抓,它跟见鬼似地扑腾着翅膀往外飞,并且咯咯嚎叫。
云鸾被吓了一跳。
察觉身后仿佛有双眼睛在窥探,她警惕扭头,原是橘猫在歪着脑袋看她。
云鸾没好气瞪了它一眼,小声骂了一句:“死猫。”
借猫眼偷窥她的谢长清很是无语,她真的背着他搞了不少鬼把戏,估计往后还会出现更多奇奇怪怪的状况。
简直要老命!
跑到前院的三黄鸡不停嚎叫,仿佛在倾诉它的委屈。
大黄趴在堂屋门口,默默地看着它发疯。
然而它很快就闭了嘴,因为云鸾抓了一把糙米丢到地上。
尽管三黄鸡很有骨气,但它饿了半天,顾不得委屈,屁颠屁颠跑去啄食。
院子总算安静下来。
三黄鸡也乖觉不少,虽然它很委屈,但吃饱了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
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云鸾仔细观察了许久,见它跟往日无异,稍稍放下心来。
之前谢长清说没见到鸡,现在活蹦乱跳的,定然不会发现她的怪异。
这不,等谢长清出来时,云鸾故意道:“方才三黄鸡不知从哪儿扑腾出来的,咯咯乱叫,想来是被猫给吓着了。”
谢长清轻轻的“哦”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促狭。
猫狗鸡默默看向云鸾,它们非常默契听她鬼扯。
可怕的女人!
以及,可怕的男人!
眼见天色不早了,谢长清把衣物清洗晾好,云鸾已经躺下了,白日为着三黄鸡折腾,有些乏。
谢长清上床把她往怀里捞,云鸾迷迷糊糊把腿搭到他的腰上。
温热的掌心落到她的小腿上,指腹轻轻摩挲。云鸾毫无睡相,发丝散乱,酣睡的样子十足娇憨无害。
她被谢长清保护得很好,不知人间险恶,更不懂人心可怕。
他费尽心思给她创造安宁环境,她也确实被他养得纯良天真,会同情弱小,也晓得尊老爱幼。
这些最寻常的世俗观对于凡人来说不过是最基本的东西,可是云鸾不一样,她没有,需要人为去操纵,去影响,去改造。
起初谢长清信心十足,而今面对她的觉醒——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她都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这意味着失控。
谢长清拥着自己苦心讨来的女郎,不禁有几分茫然。
他心中亦明白,这条路是错误的,可是明知就范。
一味对她封印压制根本就起不了作用,她迟早都会复苏,他也没心思再进她的识海查看,因为不用猜也知道,第三层识海的业火又一次入侵到第二层识海了。
它会一点点攻占平静的溪流,改变走马灯上的记忆,直到最后成为真正的云鸾。
亦或许,是拿到这具躯体的自主权,彻底摆脱他的掌控。
桎梏,只会激起反叛。
谢长清选择剑走偏锋,指尖轻点到她的眉心,把封印识海的七星剑引出。
一道金线从眉心处萌出,它温顺缠绕到他的指尖上,顺着手指灵活钻入掌心,消失不见。
云鸾仍旧睡得沉。
谢长清在黑暗里吻了吻她的额头,既然束缚不管用,那就引导好了。
第二天云鸾迷迷糊糊醒来,听到灶房的声音,她困倦睁眼。
天亮得早,她躺在帐幔里,睡眼惺忪发了会儿呆。
谢长清过来见她醒了,撩起帐幔,坐到床沿道:“阿蛮可要用早食?”
云鸾应道:“不想吃。”
谢长清耐心道:“我给你温着,等晚些时候再用。”
云鸾“唔”了一声,忽地说道:“郎君替我把三黄鸡捆了,我今日要描它,省得它乱跑。”
谢长清沉默了阵儿,问:“那猫狗呢,要不要一并捉来?”
云鸾:“不用,它们比鸡听话。”
谢长清挑眉不语,云鸾要起床洗漱,他拿妆台上的发簪替她绾发。
云鸾穿着寝衣出去,谢长清瞥了一眼门头上的符纸,他个头高大,趁她去灶房舀水洗漱时,伸食指在符纸上虚画几笔。
那符纸原本没什么作用,这下因着咒术加持,一道不起眼的线珠顺着符纸图案游走,起到了净化作用。
晚些时候谢长清出门前往学堂,云鸾用过早食后继续描图。
昨日把狗描了,结果因为三黄鸡耽误了事,这会儿它被捆了翅膀和爪子,果真老实多了。
云鸾摆好工具,三黄鸡无法站立,只能斜躺在地上。她觉得姿势不对,上前把爪子上的稻草解松了些。
“小鸡小鸡别乱跑,你若乖乖听话,等会儿我给食吃,若是不听话到处跑,待郎君散学回来,我今晚就吃白切鸡,油闷鸡,葱油鸡,红烧鸡……”
她小嘴叭叭,一个劲对着三黄鸡碎碎念。
昨日吃了她的亏,三黄鸡很有觉悟,居然真的很老实,只咯咯几声,像是回应她的威胁。
云鸾摸它柔顺的羽毛,它一点儿都不恼,又咯咯几声,比孙子还乖。
她满意撸了两把,这才起身去描画。
甭管对方多配合,用炭条画出来的鸡仍旧抽象,不过比狗的样子好看些。
描完鸡,云鸾果真解了捆绑它的稻草,抓食投喂。
一旁的大黄乖巧摇尾巴,橘猫则一直蹲在灶房屋顶观望,云鸾唤它,它喵呜一声表示回应。
猫的性子要野些,屋顶就屋顶吧,云鸾拿炭条描猫,它也很配合,因为不想被藏进柴堆里。
顺利把猫狗鸡描完,线条崎岖,画得很丑,云鸾自我感觉良好。
把炭条收捡好,她去舀水洗手,而后壮志雄心投入刺绣中,对自己的技艺信心十足。
坝子里有蠓虫,她进堂屋刺绣,佩囊布匹要比方帕粗糙,绣起来相对吃力,云鸾硬是埋头坐了半天。
屋后竹林里的珠颈斑鸠不停叫唤,一只松鼠不知何时闯入橘猫的领地,在李树上发出警告声。
橘猫蹲在树下一动不动,大黄受到惊动,好奇去看情形,见到松鼠,冲它狂吠几声。
那松鼠被它吓着了,立马逃窜,橘猫当即上树逮它。
猫叫声,狗叫声,松鼠的警告声,促使云鸾探头张望,只见松鼠落地,大黄立马去咬,猫也去追,现场一片混乱。
云鸾忍不住笑,她觉得那场景还蛮有趣。
下午谢长清拎着一条黑鱼回来,昨日她说想吃鱼,他特地去长生湖抓的。
云鸾高兴不已,她不像其他女郎喜欢衣物首饰,对物欲也没什么追求,就喜欢吃。
谢长清忽悠她,说是家养的乌鱼,云鸾并不在意它的来路,只要好吃就行。
“郎君做鱼,我帮忙打杂备配菜。”
谢长清应好。
云鸾美滋滋去备葱姜等物,趁着她去菜园拔葱,谢长清不动声色把屋内环顾一圈,看到猫狗鸡健在,想来她没搞出什么名堂来。
乌鱼处理起来要麻烦些,因为表皮黏液多,谢长清先烧开水备用。
杀鱼后,直接用开水简单淋烫,表皮顿时起一层白霜。
拿刀刮洗时,云鸾进灶房,站在一旁观望,说道:“我若有郎君的手艺就好了。”
谢长清笑问:“阿蛮又当如何?”
云鸾:“这样我就能在县城里开一家食肆,挣钱养郎君。”
谢长清笑得更开心了,“阿蛮当真愿意养我?”
云鸾拍胸脯,“包的。”
谢长清被哄得开怀,是那点私房钱都掏了出来,“快到端午了,学东给了节礼,就在佩囊里,阿蛮想要什么拿去买。”
云鸾兴致勃勃去看,竟然有两百钱,她诧异道:“这么多呀?”
谢长清一边处理乌鱼,一边应道:“端午中秋春节这些节日是要多给一些。”
云鸾过来道:“端午郎君有假,我们去看划龙舟好不好?”
谢长清应好。
云鸾满心欢喜去备配菜,把陶锅小火炉找出来,就在堂屋涮烫。
灶房里的谢长清先熬鱼汤,趁着锅里沸腾,撸起袖子片鱼片。
刀工一如往常厉害,片出来的鱼片薄如蝉翼,另一边的云鸾已经把配菜和蘸料准备好了,甚至连碗筷都取了过来。
灶房热,她坐在堂屋满心期待那锅子乌鱼汤。许是闲着无聊,十指无意识交叉比划。
约莫等了一刻钟,谢长清拿红泥小火炉去添炭,提过来放到矮桌上叮嘱她别被烫着。
云鸾坐得远远的。
哪晓得谢长清端乌鱼锅子过来时,云鸾无意识比划的手里猝不及防抓了一大把筷子。
她顿时有些懵,灶房筷兜里的所有筷子都凭空出现在她手里,一只手根本就抓不完,掉了许多在地上。
女郎被突如其来出现的筷子吓着了,连忙站起身。
要命的是谢长清端着乌鱼锅子僵在原地,亲眼见到她隔空取物。
就这么水灵灵当着他的面隔空取物!
一种诡异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一人稀里糊涂抓着一把筷子,一人崩溃地端着陶锅。
那一刻,云鸾无法解释异象,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躲藏起来。
谢长清则恨不得自插双目,表示他什么都没看到!
原本守在堂屋门口的大黄和三黄鸡盼着能捡点吃的,见此情形,立马撤退。
空气仿佛凝结。
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谢长清脑子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