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亚路嘉：（生气）哥哥受伤了！
“亚路嘉。”
活动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坐在爬行垫上玩玩具的孩童猛地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看向来人。
“哥哥！”黑发蓝眼的孩童脆生生喊道。
他摇晃着从爬行垫上起身，跌跌撞撞扑向来人，软软一团带着热源的身体就这样滚进了达米安怀里。
“亚路嘉好想你哦。”亚路嘉软乎乎地蹭了蹭达米安的胸膛，用充满依恋的声音黏黏糊糊说着思念。
绿眼睛的男孩小心翼翼把弟弟搂进怀里，不自然地低咳一声，压低声音有些别扭道：“我也很想你。”
如果只看外表，没人能想到看起来有六岁大的小男孩和他怀里的一岁孩童是双胞胎兄弟。
短暂的亲近之后，亚路嘉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便被哥哥拍了拍肩膀。
“亚路嘉，你看这是什么。”达米安愉悦的声音在亚路嘉头顶响起，“我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
亚路嘉眼睛一亮，从哥哥的怀里拔出小脑袋，pikapika地看向递到他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只小小的雪人，外貌算得上有些丑陋，但双眼却镶嵌着璀璨的绿宝石。
最重要的是，它是由真正的雪构成的，然而在温暖的室温下却没有一丝一毫融化的痕迹。
亚路嘉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触碰雪人歪歪扭扭的脑袋。
面对看起来很脆弱的雪人，亚路嘉触碰的力道放到了最轻，生怕不小心就毁掉了哥哥千里迢迢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冰的。”亚路嘉的眼睛瞪圆了，“而且好软！”
达米安笑了，他顺势坐到地上，耐心地把亚路嘉搂到怀里，向怀中的弟弟说道：“雪。亚路嘉，这是雪。”
几天之前，达米安接受了属于他的第一次试炼，在无装备辅助的情况下徒手攀爬雪山。
对年仅六岁——甚至还是身体年龄六岁、实际年龄只有一岁半的孩子来说，这是一个足够艰辛的试炼。
但在攀爬雪山的艰难之中，满身疲惫精神紧绷的达米安脑中却莫名冒出了一个念头。
亚路嘉还没有见过雪。
于是，他就做了。
达米安没有跟亚路嘉提他经历的艰难，也没有提他是怎么央求母亲保存的这只雪人，只是轻描淡写对亚路嘉说道：“你看，亚路嘉，这是雪。”
亚路嘉呆呆地望着达米安掌心的雪人，沉默了好一会。
达米安以为亚路嘉是看呆了，毕竟刺客联盟坐落沙漠之中，亚路嘉出生以来从没见过雪，他耐心地等待着弟弟回神，却听到亚路嘉用一种很难过的声音说道：
“哥哥，你冷吗？”
达米安愣住了。
亚路嘉扭过头，达米安才发现亚路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啪嗒啪嗒掉眼泪了，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哥哥一定很冷。”亚路嘉牵起了达米安的手，炽热的眼泪砸到达米安的手背上，几乎要灼伤达米安的皮肤，“对不起，亚路嘉没有在哥哥身边。”
达米安想，眼泪明明是冷的，为什么他会觉得亚路嘉的眼泪这么滚烫？
“不。”达米安突然变得嘴笨舌拙，他用还残留着冻伤的手指试图抹去弟弟的泪水，却反而越抹越多，“我不冷，我……”
亚路嘉的眼泪更汹涌了。
达米安抿住了嘴，在弟弟愈发汹涌的泪水之下，他终于歇气一般松懈了挺直的脊背。
“很冷。”达米安抿着唇，“雪山上有雪狼，我只能徒手和它们搏斗……”
说到这里，达米安卡了一下壳，试图轻描淡写略过其中的艰险，他甚至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能在亚路嘉面前说这种话。
太软弱了。
自从被催熟以后，达米安就一直以长兄的身份自居，对待亚路嘉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小他好几岁的幼弟，而非与他一同出生的双胞胎兄弟。
达米安重新挺直了脊背，一句带过了这个话题：“总之，我赢了，亚路嘉。”
“我克服了寒冷，战胜了雪山。”
他对着亚路嘉傲气十足道：“亚路嘉，你不需要为我哭泣，我是个战士，我们应当一同庆祝我的胜利。”
亚路嘉的回应却跟达米安想象中的不一样。
亚路嘉只是用很难过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突然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
达米安还没来得及对弟弟的亲亲做出反应，就看到亚路嘉突然露出了很坚定的表情。
“不要怕，哥哥。”亚路嘉脸上还残留着眼泪，眼神却很坚定，“亚路嘉一直在哥哥身边，亚路嘉会保护好哥哥的。”
达米安想说他没在怕，但看着亚路嘉小小一只稚气满满的脸上写满的认真，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达米安还是久违地卸下了盔甲，毫无形象地趴在地毯上和亚路嘉一起读绘本。
达米安一边读，一边嫌弃地指责绘本逻辑不通的地方，又在看到弟弟气鼓鼓瞪圆的眼睛后老实闭上了嘴。
一墙之隔的门外，塔利亚驻足在此，沉默注视着这一幕。
过了好一会，她才转身离开。
“不要打扰他们。”塔利亚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达米安和亚路嘉今天的课程全部取消。”
就当是，给她的孩子放一天假好了。
塔利亚如是想到。
·
亚路嘉的五感非常敏锐，甚至敏锐到堪称诡异。
塔利亚终于确认了这点。
在此之前，塔利亚就因亚路嘉多次在她收敛气息后也能够发现她的存在而有所怀疑，而这个怀疑在今天变成了事实。
事情的起因是一把匕首。
三天之前，塔利亚接受了外出任务，答应了依依不舍缠着她撒娇的亚路嘉的要求，为亚路嘉准备了一份礼物。
那是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匕首的握柄上悬挂着一个小小的吊坠，吊坠正随着塔利亚的动作而在半空中摇来晃去。
“哇！”
亚路嘉眼睛亮闪闪接过匕首，双手小心翼翼捧起，像小动物一样低头用鼻子嗅了嗅。
“妈妈的味道。”亚路嘉舔了舔嘴巴，“还有甜甜的味道！”
塔利亚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很了解亚路嘉的语言体系，只是稍微一思考便意识到了那个“甜甜的味道”指的是什么——亚路嘉曾经用这个词形容过鲜血。
也就是说，亚路嘉在匕首上闻到了血腥味。
这把匕首确实沾染过鲜血。但在这之后，不仅被清洁过，还经历了打磨和镶嵌，才变成现在塔利亚送给亚路嘉的礼物。
——任务途中，塔利亚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杀死了敌人，得到的战利品中恰巧有一盒宝石，她便突发奇想把那把匕首变成了礼物。
即使如此，亚路嘉还能嗅到匕首上的血腥气，这是只有怪物级别的五感才能做到的事，人类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塔利亚瞬间心潮澎湃。
她不觉得这是诡异，反而为这份天赋炫目。
亚路嘉认真地观察匕首，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匕首泛着寒光的锋锐刀刃。
塔利亚对此并无特殊反应，好像给一个一岁孩童送开刃匕首当玩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只是蹲下身耐心地端详着亚路嘉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塔利亚问出了一个问题：“亚路嘉，你知道匕首上甜甜的味道是什么吗？”
亚路嘉正在欣赏匕首上亮晶晶的宝石，他很喜欢亮闪闪的小东西，听到塔利亚的提问，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妈妈。”亚路嘉软声软气道。
塔利亚笑了，她轻声道：“是血，亚路嘉，是敌人的鲜血。”
亚路嘉懵懂道：“敌人的血？”
他知道什么是血，在他和哥哥还一起待在培养舱里的时候，妈妈就用血给培养舱来了一点很漂亮的装饰。
“原来是这样呀。”亚路嘉歪歪脑袋，慢吞吞“哦”了一声，“血的味道是甜甜的。”
原来血不仅是红色的液体，还有甜甜的味道。
亚路嘉记住了鲜血的味道，知识小储备又+1。
突然，亚路嘉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妈妈妈妈！”亚路嘉扯扯塔利亚的衣袖，吸溜了一下口水，“那血是不是很好吃呀！”
亚路嘉喜欢吃甜甜的东西，加了糖和果酱的果泥是亚路嘉最最最喜欢吃的食物了。
深闺小少爷·亚路嘉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甜品和糖果这种东西。
塔利亚看着亚路嘉天真无邪的眼睛，小小的孩童用最天真的语气问出了最毛骨悚然的问题。
在养育亚路嘉的过程中，塔利亚已经面对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况，因此在面对亚路嘉此时的“异常”时，她表现得很淡定。
“不可以。”塔利亚摇头拒绝亚路嘉，用孩童能够理解的语言解释，“人血很脏，不能吃。”
“好叭……”亚路嘉委委屈屈垂下小脑袋，遗憾败退。
他还以为又发现了一个很好吃的东西呢。
亚路嘉依依不舍舔舔嘴唇，继续和匕首一起玩。
他伸手戳戳匕首上悬挂的吊坠，吊坠是一个很小巧很软的黑色玩偶，好像是人，又好像是一只黑漆漆的蝙蝠。
迷你的小玩偶脑袋上有两个凸起的小尖尖，脖子上还缝着小小的黑斗篷，胸口有一个展翅蝙蝠标志，上半张脸被黑漆漆面罩挡住，下半张脸嘴巴下撇，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亚路嘉好奇地看着这个不高兴的黑漆漆玩偶。
是人，还是蝙蝠？亚路嘉戳戳不高兴黑漆漆，他有好多好多毛绒玩偶，小熊、狮子、娃娃、雪人……但这种样子的还是第一次见。
自从亚路嘉表现出对毛绒玩偶的喜欢以后，各种各样的玩偶就被堆进了他的房间。虽然身处刺客联盟，亚路嘉的待遇却更像一个普通的小孩子。
“你喜欢他吗，亚路嘉？”
塔利亚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恰巧目睹了亚路嘉好奇观察玩偶的一幕。
“他？”亚路嘉歪了歪脑袋，为什么不是它？
老师说过，只有「人」才可以用「他」和「她」，无生命的玩偶应该用「它」才对呀。
“他是蝙蝠侠。”塔利亚一眼看出了亚路嘉的疑问，却没有解答的意思，“蝙蝠侠曾经是父亲的学徒，拥有极强的实力和无可比拟的意志，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类之一。”
塔利亚介绍蝙蝠侠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随意提起一般。
“哦。”亚路嘉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他对这个不感兴趣，也没有察觉到塔利亚在提起蝙蝠侠时有些奇怪的态度，很快便把玩偶的身份丢到了脑后。
比起蝙蝠侠，他还是更喜欢“不高兴黑漆漆”这个名字。
塔利亚耐心陪伴亚路嘉又玩了一会，亚路嘉一会在妈妈怀里打滚，一会像只小毛毛虫一样拱到妈妈身上，张牙舞爪吓唬妈妈。
“妈妈，我是超可怕的怪物。”亚路嘉举着爪爪‘恐吓’塔利亚。
塔利亚脸上笑意加深，他们兄弟好像都喜欢玩这个游戏，达米安在没被催熟之前，也曾披上蝙蝠披风伪装自己是一只蝙蝠。
蝙蝠……塔利亚的思绪又不自觉偏移一瞬。
很快，玩耍结束，亚路嘉依依不舍地和妈妈告别，在妈妈脸颊上重重“啵”了一口，目送她离开。
塔利亚要继续去处理事务，而亚路嘉则会在启蒙课程结束后回到寝室等待达米安的归来。
这本应该是完美又普通的温馨一日。
如果不是达米安在训练结束回到他和亚路嘉共同的寝室之后，身上带着血腥味的话。
“亚路嘉，哥哥给你带了……”
达米安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突然攥住他手腕的亚路嘉吓了一跳。
“亚路嘉……？”达米安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腕，胳膊不自觉向身后侧了侧，好像是在掩饰什么一般。
“哥哥，血的味道。”亚路嘉小脸板得严肃极了，“一模一样。”
亚路嘉凑近达米安，脑袋拱到达米安身上，达米安僵硬着身体，任由亚路嘉像只小兽一样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最终，亚路嘉的鼻尖停在胳膊的位置。
这里有甜甜的味道，和妈妈的礼物一模一样的味道。
亚路嘉今天第一次知道鲜血是什么味道，就在哥哥身上发现了这个味道。
明明哥哥离开之前没有的……
“你受伤了，哥哥。”
亚路嘉轻轻掀起达米安的衣袖，看着正逐渐被溢出的鲜血染红的绷带，轻声道。
此刻，亚路嘉身上环绕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他看着达米安胳膊上的伤口，瞳孔收缩成细细的一条，像一只准备择人而噬的捕猎者。
“是谁？”亚路嘉抬头看向达米安，圆滚滚的猫眼中一片黑沉，“是谁让你受伤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