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嫁给我。

潮湿的泥土贴着千手妙手的小腿，凉意从腿部往上直窜。

千手妙手不知道跑了多久，但是她已经跑不动了。这场无意义的追逐也该到此为止了。

身后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枝叶间穿行。千手妙手没有回头，拼命压低身子往灌木深处钻，去往不远处的神庙里。

神庙比她想象的更破。

门板歪斜着，勉强可以合上，缝隙里透进几缕惨淡的光。她侧身挤进去，反手抵住门，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木板。

屏息扫了一眼，蛛网像没人收的丧幡般从房梁垂下来。供台上空荡荡的，没有神像，只有一堆黑色的泥土。

千手妙手走过去，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湿润，带着雨后特有的腥气，和她预想的一样。她在供台后面蹲下，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下巴抵住膝盖，眼睛半瞌着，从睫毛的缝隙里盯着那扇歪斜的门。

一个男人从窗户翻进来，黑色的连体衣紧紧裹着精瘦的身躯，像只巨大的蝙蝠。

千手妙手的瞳孔骤然收缩。

男人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苦无已经从腰间抽出，银亮的刃尖直指她的咽喉。

“终于抓到你了，千手妙手。”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快意，“我杀不了千手柱间，难道还杀不了你吗？”

千手妙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她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像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软软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见状，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去死吧。”

五步。

四步。

三步。

千手妙手低侧着头，眼神落在地上，暗自算着两人的距离。

两步。

就是现在。

千手妙手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抽出。手里握着苦无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弧线，像是黑夜里洁白的弯月。

男人的腰上炸开一道口子，他吃痛的喊出了声。

鲜血溅出来，温热的液体泼在她脸上，沿着脸颊滑落。苦无划破肌肤的同时顺势打掉了男人挂在腰间的武士刀。

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没落定，她已经翻身滚了出去，手在空中一捞，武士刀稳稳落在掌心。

男人跪坐在地上，死死捂着腰间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粘稠的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站在供台上的千手妙手。

千手妙手站起身，刀尖指向男人。刀没有出鞘，直接挥了出去。

男人往一侧倒去。他的身体倾斜得很慢，慢到千手妙手能看清他眼中逐渐放大的惊惧。

他重重倒下。

紧接着紫色的短褂撞入视野。

宇智波镜站在破败的神庙门口，黑色的卷发肆意纷飞，像是不受驯服的野火。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木刀，刀刃上有血在缓缓滴落。

千手妙手对上了宇智波镜的眼睛。

猩红的底色，黑色的勾玉在眼瞳里急速旋转，像是被风吹动的风车，一圈，一圈，又一圈。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身上的血迹，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

千手妙手站在供台上，蹙着眉，神色不明。她站在高处，粉色的短褂上溅满深色的血迹。几点鲜血落在她洁白的脸上，像是冬雪里骤然绽开的红梅，艳丽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手中的武士刀并未出鞘，刀鞘指着地面。

她垂着眼看宇智波镜，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的戏。

整个人就像一尊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修罗一般。

扑通。

扑通。

宇智波镜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他几乎以为整个神庙都能听见。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掌心贴上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生怕它吵醒了供台上那尊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修罗。

“怎么了？”

清亮的声音打破寂静。

千手妙手跳下供台，朝他走来。她在他面前站定，用短褂的下摆随意擦了擦掌心的泥土，然后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带着方才擦拭后残留的温度。

宇智波镜的呼吸一滞，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尚未干涸的血点，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铁锈气息。

“怎么了？”她重复问道，眼睛直视着他。那双眼睛不再是方才的漠然，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如同冬日冰层下隐约流动的水，让人想要伸手去触碰，又怕冰面碎裂。

宇智波镜怔怔地抬起手，覆上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战斗后残余的微颤。

她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无动于衷。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过了好一会儿，宇智波镜才终于从那双眼睛里找回自己的声音，确定她一点事情都没有，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之后，他松开她的手，从衣服内侧缓缓掏出一方丝巾。

千手妙手垂眼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抽回手。

宇智波镜捏着丝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手上的血迹。

从额头到下巴，从指根到指尖，从掌心到指缝，每一处都不放过。血迹被一点点拭去，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他擦得很慢。擦着擦着，他偷偷抬眼瞄她的脸色，他想，只要妙手露出半点不耐，自己就立刻停下。

但千手妙手没有不耐。

好可爱。

千手妙手这样想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甚至在他又一次偷瞄过来时，抽出空隙，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

或许是宇智波第一次见到这样杀伐果断的千手妙手，他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呆呆的。

宇智波镜的脸骤然烫了起来。他低下头，更加专注地擦她的手，不敢再抬眼看她，只是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着。

“你没杀掉他吧？”

宇智波镜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在挥刀时，正好瞥见她用刀鞘劈向男人的晕穴，便刻意避开了要害，只是将那人轻微划伤。

千手妙手轻轻松了口气。

宇智波镜看见千手妙手松口气的样子，心弦微微一颤。他连忙问道:“是要活捉他？”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蹲下身去，准备撕开那男人的袖子充当麻绳。这庙里什么都没有，人迹罕至，连根像样的绳子都找不到。

他一边动作，一边习惯性地检查那人的穿着。

“像是雷之国那边忍者的穿着。”

宇智波一族是从雷之国迁徙过来的，服饰上有些类同。

千手妙手见状，伸手制止了他，“不用，等一下自然会有人帮忙的。”

“？”

宇智波镜的手停在半空，眉间浮起疑惑。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忍者。”千手妙手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两枚苦无递给他。

宇智波镜接过苦无，指尖触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表面比寻常苦无更光滑，重量和和自己记忆中的不一样。

是上好的钢铁打造的。

他皱起眉，这么好的材料，用来做苦无这种一次性的投掷武器简直是暴殄天物。如果是锻造成刀，定能削铁如泥。

“什么忍者会用那么珍贵的金属来制作苦无这种一次性武器？”千手妙手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况且这家伙实施绑架时连举武士刀都敢脱手，恐怕主谋另有其人。”

宇智波镜抬起头，对上千手妙手沉静的眼神，忽然有些移不开眼。

但理智很快回笼。

“那这样的话我们赶紧离开，”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破庙的门窗，警惕地压低了声音，“再不回去的话，扉间大人恐怕得着急了。”

“不要！”千手妙手连忙拒绝，“你不想知道那个幕后之人想干什么吗？”

宇智波镜一怔，看向她。

他当然不想知道。

妙手方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她本人此刻站在这里侃侃而谈，可谁也不知道那幕后之人会不会派更多的人来。更何况他的写轮眼只开到三勾玉，甚至还不是木叶的正式忍者。

他的实力太弱了。

无法在强敌来袭的时候保护好她，可是看着她祈求的眼神，他又不想拂了她的兴趣。

如果是传说中的万花筒写轮眼就好了。

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如果是万花筒，他就能看清所有危险，就能保护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对方。

“……好。”

话出口的那一刻，宇智波镜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

“诶？”

千手妙手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可太好了！”她欢呼着，声音里带着雀跃，“这件事情结束后，镜成为火影的梦想又进一步了呢。”

宇智波镜一愣。

火影？

这件事和火影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他听到了更让他愣住的话。

“那接下来的话，镜是要为了成为火影而嫁给我吗？”

千手妙手笑着靠近他。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破庙里的光线昏暗，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他一个人。

在宇智波镜诧异的神色下，千手妙手的嘴巴一张一合。

“因为只有嫁给我，你才能成为火影哦。”

宇智波镜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着胸腔。

他想，她一定听见了。她离他这么近，近到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那大名怎么办？”宇智波镜喃喃道。

蹄声由远及近。

千手妙手和宇智波镜同时抬眼望向门处，两人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刀。

来不及多说。

下一刻，大门被猛然撞开。

世界沉溺于红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