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爸爸，抱
纪尧几乎是立刻就接了电话：“秦先生，我我我掉线了。”
他自认为这个时候突然消失挺破坏气氛的，说话也带了点紧张。
“哦——”秦先生一个音拐了三个弯，末了轻松地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纪尧一边说一边有点烦躁地点了好几次鼠标，他家的电脑在掉线之后又卡了，游戏白屏无响应，实在是让人着急，“秦先生，你等我一会啊。”
秦先生却有点惊讶：“你还要玩？”
“怎么了，不能玩吗？”纪尧被他问得一时摸不着头脑，有点茫然地盯着屏幕，思考了一下秦先生该不会是因为他掉线而生气了吧？
但这太可能啊，虽然秦先生看起来脾气挺大的，但他还真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秦先生关掉了电脑的电源，走到床边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看身边圆形的小闹钟，提醒道：“纪老师，已经十一点了，你该睡觉了。”
“已经十一点了吗？”纪尧的声调突然拔高了许多，“天哪，我今天的单词还没背……”
“那你背一会儿再睡？”秦先生坐下来，身后立刻有一个穿着毛绒绒熊猫睡衣的小朋友粘了上来。
小朋友小小的，连小手都是软乎乎的，勉强抱上秦先生的腰，一只手还抓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白兔。
纪尧那边正稀里哗啦地翻着书，秦先生微微侧过身子，单手便把他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大名叫秦烁，今年三岁，特别黏人，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没人可以黏，只能黏一只秦先生买给他的玩偶兔子。
秦先生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轻声哄道：“宝贝，乖。”
纪尧在电话那头问道：“啊？秦先生，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没有，”秦先生否认道，“纪老师，我忙一会儿。”
纪尧毫不犹豫地答道：“好。”
秦先生在挂电话之前又加了一句：“你早点睡，别熬夜。”
他挂了电话，仔细地看了看自家儿子的脸。
秦烁双手抱着兔子乖乖地坐在他的腿上，看见他注意到了自己，细声细语地说了一句：“爸爸，难受。”
“哪里难受？”秦先生摸了摸他的额头，虽然有点热，但是没发烧，估计是刚刚还在睡觉的缘故。
自打入秋降温以来，秦烁就一直断断续续地发烧咳嗽，怎么也不见好，幼儿园里小朋友多，早上一个感冒，晚上就有十个感冒，偏巧秦烁还是抵抗力最差的一个，每每有人感冒，他一定会被传染。
小朋友几天前还烧到了三十九度，秦先生半夜被儿子的体温热醒，去了医院验血扎针开药，一直折腾到第二天下午，体温才终于平稳下来。
秦烁被医生手里的针头吓得够呛，在扎针的揪着秦先生的围巾嚎啕大哭，险些把他的爸爸给勒死。
也不知道是哭过了头，还是感冒所致，秦烁的嗓子到现在还有些哑哑的，白天说话还会咳嗽个不停。
见儿子没说话，秦先生又抱着他站起来，轻声催促道：“宝贝？”
“难受，”秦烁整个人窝进了他的怀里，“爸爸，抱。”
秦先生懂了，这是在撒娇呢。
他像大多数父亲一样，忙于应付职场，对儿子向来是有时间抱一抱，没时间就父子挤在一个被窝里睡上一宿。
即使秦烁这几天请了假，白天也是保姆和奶奶带着，只有早晚能见到他，这时间还要再分给纪老师一些。
秦先生叹了口气，关了床头灯，抱着秦烁走到落地窗前。他家住在九楼，不算太高，但又正好能看见城市里的灯光。
“爸爸明天在家陪你好不好？”他问道。
“好，”秦烁点点头，“爸爸不走。”
“嗯，不走。”
三岁的小孩子算不上重，秦先生抱着他，又想起了秦烁出生的时候。
他年轻的时候没打算要过孩子，结婚以后也没有这方面的规划，秦烁的到来绝对是个算不上惊喜的意外。但他也并没有因此而讨厌他，小孩子软乎乎的，看见爸爸会笑的开心，哪个男人都不会讨厌的。
秦烁出生那天，秦先生罚站一样靠着墙站在产房外边，紧张地抽了整整一包烟，护士才把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给抱出来。
“被子倒是挺厚的，但孩子比家里老猫生的小猫崽大不了多少。”秦先生想道。
正想着，怀里的秦烁突然动了动，又小声问道：“爸爸，妈妈怎么不来看宝宝呀？”
他问完，费劲地仰起脸来，白净的脸蛋闷久了，染上两团红晕。
“妈妈不要宝宝了吗？”
秦烁不喜欢保姆，也不太喜欢奶奶。
她们都没有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的妈妈好看，说话也不如别人家的妈妈轻柔，更重要的是，除了爸爸，她们都不会陪他一起玩游戏。
可是爸爸也不怎么陪他，只有一只不会说话的小兔子玩偶陪着他，自己玩游戏，多无聊啊。
秦烁想要妈妈，也想要一个姐姐，要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小裙子的姐姐，这样就能跟他一起拿着小兔子玩过家家了。
他也不喜欢幼儿园里的小哥哥们，他们都比他大，总是打来打去的，吵得他害怕。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秦先生亲了亲秦烁的额头，伸出一只手在玻璃上点了点，指向远处一个方向，“妈妈就在那里呢，宝贝，你忘了吗，我们还一起去送过她。”
那里是S市的机场，两年前，秦烁的妈妈登上了去往异国的飞机。
秦烁茫然地看了看窗外，被一片霓虹灯晃花了眼睛，他失望地转回头去，继续把脸靠在了秦先生的肩膀上。
妈妈走的时候他才刚学会叫爸爸，发音还不大准呢，整天靠在秦先生身上“波波”“波波”地叫他，秦先生耐心地教他叫妈妈，可他就是学不会。
那样小的孩子，当然不记得自己爸爸抱着去机场送过妈妈了。
“爸爸骗人，”秦烁一个字一个字咬的清晰，“宝宝没见过妈妈。”
秦先生一时找不到话来哄他，正犹豫要不要再亲一下，又听见秦烁问道：“妈妈好看吗？”
“好看。”秦先生答道。
“像宝宝一样好看吗？”
“对，像你一样好看。”
秦先生低下头，用手指轻轻蹭了蹭秦烁的脸。
“爸爸，”秦烁抬起一只小手，用手掌抹了抹眼睛，“宝宝困了，爸爸睡觉。”
“爸爸去刷牙，回来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秦烁听见“爸爸去……”这个说法，立刻急了，胳膊紧紧搂上了秦先生的脖子，小兔子在他背后晃来晃去的。
“爸爸不走。”他说道，像要哭似的。
“好，不走不走。”
秦先生干脆抱着儿子去刷牙了。
镜子里头的秦烁像个小熊猫，团成一团伏在秦先生的臂弯里，对着小兔子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秦先生吐掉嘴里的水，看了看镜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问道：“宝贝，爸爸给你找一个新妈妈好不好？”
秦烁听见这句话，手里不再摆弄兔子了，他看了看秦先生的脸，低头想了一会，慢悠悠地问道：“新妈妈好看吗？”
秦先生点头：“好看。”
“她会陪宝宝玩游戏吗？”
秦先生继续点头：“会。”
“那她什么时候来看我呀，”秦烁说着，打了个哈欠，“宝宝想妈妈了。”
“乖，”秦先生扯了毛巾擦脸，“就快来了。”
“啪嗒”一声，小兔子掉在了地上。
“宝贝？”秦先生觉得有点奇怪，转过身子照了照镜子。
秦烁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