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她慌了。
蒋怀秋半夜起来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云影听了没什么反应，蒋怀秋自己想看的乐子没看成，音乐社也没因为这句话而多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偏偏林桔桔这个大嘴巴对此反响还特激烈。
他都快预见自己的悲惨结局了。
这不，不用预见。
——现世报来了。
“蒋怀秋，你什么意思？”林桔桔一路追着蒋怀秋来到了男生宿舍底下，“云影她不会真的...？”
“没有的事儿！”蒋怀秋急急忙忙打断，“怎么可能？”
“我话都还没说完，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激动还不是因为你？”蒋怀秋急了，他几乎是吼出来。
这句话充满了歧义，尤其对林桔桔来说。
蒋怀秋直男脑，没有发现话里的不对。
“哎呀！你怎么说话这么直接。”
林桔桔红着脸，忸怩着跑开了。
“？？？”
只剩蒋怀秋在宿舍楼下风中凌乱。
*
晚自习一结束，云影就拎着包准备离开，这次没有忘记带能用的笔记本。
倒不是为了应对突然搭讪的阿姨这类人，她对除猫之外的事物没那么大热情。
而是应对下周即将到来的八校联考，回去以后再保持一下做题的手感。
附中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学校，星城好学校太多，附中水平不上不下，一到联考就连年级第一的云影也要现原形，老高提前找她谈过话，要保持心态，稳中求胜，你是全班的希望诸如此类；而后班会课上，老高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一班所有人在第一次联考中考出成绩，为附中争光。
没有一句话是为自己的美好前途。
每一句话都像是暗中施加压力，说者有心，听者会意。
往好处想，至少时代在进步，云影没发现有人会借由“学习是为了自己”这种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站起身。
“明天见。”感受到身边的座位空了，蒋怀秋随口道。
“嗯，明天见。”云影早已习惯，对答如流。
天越来越凉，就如同那句歌词。
夜间出校门的一路上，云影竟感觉到有些冷，风吹过的时候，云影不自觉弓起背。
白天和夜里，宛若两个季节。
差点还以为秋天不会来了。
凉风簌簌着将云影送到平日里听歌的地方。
那天单曲循环的新歌，终于有有机会再次听到现场版。
云影靠近音源。
她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明明他从下午一直要唱到晚上为止，为什么自己每次路过，都能碰巧听到他仅有的两三首原创歌。
今天她决定来找找答案。
一般的数学题，云影会自己试着解，实在解不出来就去看参考答案，没有参考答案就等第二天对答案，到最后总能弄明白。很少会去问。
而今天她决定破例一下。
她在老地方站定，静静听那人唱完。
很快一曲终了。
吉他最后一声扫弦，仍有余音。
“......”
两人无声对视。
韩天光率先打破沉默：“喂猫？”
“嗯。”云影慢吞吞点头。
他蹲下身收拾，将吉他收进吉他包，边站起边将吉他包单肩背起。
一阵窸窸窣窣。
月色熹微，远没有路灯明亮。两人在路灯的映衬下并肩而行。
光源在上，两条影子在身后拖得瘦长，仿佛两道长长的足迹。
“......你从放学后就一直在这里唱歌”云影说完意识到自己词穷了。
“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以后。”他即答。
“一直唱自己写的？”
云影忽然想起那天自己一直单曲循环这首歌的情景，手机内容变得具象化，仿佛有一个身穿黑色的小人一刻不停地弹唱同一首歌。
“那不够唱。”韩天光淡淡，“只在最后，唱一首自己写的歌收场。”
云影了然，她点头。
找到答案了。
——就那么普通地找到了。
出题人亲口告诉她答案，知道答案后不需再用公式倒推每一步思路。
远没有理科题有挑战性。
所幸新的问题产生：人类本性畏难偏安，自己究竟是被理科题目异化，还是天生喜欢挑战？
这个问题很深奥，足够她思忖一阵子。
陷入沉思之际，一阵风簌簌吹过，那是一阵强风，席卷起地上的一滩落叶。
也席卷起云影没被扎起的几缕头发。
乱发遮挡起视线，模样有些狼狈。
唯有当事人知道只是一阵风而已。
韩天光悄悄侧目，没说什么。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将插在兜里的手伸出来，拨了一下遮挡视线的头发。
过程中云影终于认清楚一件事——
现在这摇摇欲坠的“豆腐渣”马尾，扎着等于没扎。保持着扎起的状态，不能为自己提供一丝便利，反而给后脑勺增添了没必要的负重。
于是她将发圈整个摘了下来。
原本松松垮垮的马尾彻底散落下来。
残余的清风识时务，托举起一片轻盈摇曳的墨色。
狼狈霎时间不复存在。
风光霁月。
韩天光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
“小推——”云影远远就看见了奶牛猫朝她信步走来，黑色的尾巴翘得高高。
“喵，喵！”
“嗯。”云影介绍，“它叫小推，吃起饭来就像个小推土机。”
她扬起下巴，眸光微闪。
......很少见的神情。
韩天光注意到一件事：“空腹不在？”
“......它不见了。”云影抿唇。
韩天光点点头，敛眉垂眸，空腹没有成功绝育、找到领养人，这是必然的结果。
他蹲下去看三只小猫：“另外两只呢，有名字吗？”
“还没想好。”云影道，“不过这个小区还有别人给它们仨起了名。”
云影挨个介绍：“那个人告诉我：这只叫奶牛，这只叫蝴蝶，这只叫乖乖......你可以参考一下。”
小猫如同之前一样，见韩天光的阴影笼罩下来，吓得直接一溜烟躲进草丛。
“......”云影夹在小猫和韩天光中间，看着草丛里的三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吃瘪的韩天光。
她懂了——
在这三只小猫心里：自己>紫薯饭阿姨>韩天光
她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尽管她嘴上说的是：
“这种时候就会很想念空腹。”
——空腹平等地爱所有人类。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当然是云影的真心话，她一直意图收养空腹。
韩天光却捕捉到了她神色里隐藏的骄傲。
他发现眼前的人似乎特别好懂。
好懂到连夸耀都是那么明晰，这让他有些闷闷。
前几天他还抢先一步摸到空腹的脑袋，今天风水轮流转，小猫竟见了自己就躲！
明明在之前都没发生过。
云影也顺势蹲下，她对草丛里的小猫招了招手。
小猫无动于衷。
云影没有气馁，她先对小猫眨眨眼，释放友好的信号，再从包里掏出猫粮和冻干。
几只小猫听到了猫粮带传来熟悉的窸窸窣窣声，蠢蠢欲动。
哗——
猫粮稀里哗啦地倒在地上，鱼腥味蔓延开来。
“喵——”
三只小猫终于忍不住，前后从草丛里跳出来。
第一个钻出来的当然是小推。
“小推——”云影懒洋洋地呼唤它的名字，待它踱步到眼前时，伸手搓搓小推的斜刘海小猫脑袋。
小推清澈的绿色眼睛眯了眯。
紧接着另外两只小橘白也围了上来。
不久猫粮一扫而空，几只小猫吃饱喝足后，自顾自把互相当成猎物，在草丛周边玩起了捕猎游戏。
“你呢？”云影用膝盖支撑手肘，托腮看他，“这两只橘猫叫什么？”
“......没想好。”
他暂时想不出来比云影刚才介绍的，更贴切的名字。
好吧，云影想，没有谐音梗的世界，似乎有点冷清。
“没想好的话，我决定就按照其他人的叫法。”她指着一左一右两只小橘白，“蝴蝶，乖乖。”
感受到自己似乎正被人指着，背上有只蝴蝶的小猫抬起头，轻嗅了嗅云影的指尖。
——蝴蝶。
韩天光想，真是殊途同归的名字。
他看似从那个地方走了出来，实则没有。
遇见的种种会提醒自己，有些东西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见韩天光许久没有回应，云影偷偷打量他一眼：
侧边的鬓角与碎发挡住了大部分神色，包括眉眼，只剩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颚线，和紧紧抿着的、淡粉色的薄唇。
没什么血色，似是在克制情绪。
被克制住的情绪起伏不大，硬要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让气氛陷入一阵可有可无的沉默而已。
小推和蝴蝶还在打架，乖乖毛如其名，进了草丛最稀疏的地方舔毛。
舔完毛，乖乖在草丛原地侧卧着，懒洋洋地抬眼，打量着两人之间的沉默。
“......”
云影看懂了这种挣扎，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绪。
搞不懂一件事情会让她很不爽。所以她只能回避。
对不起了。
云影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道歉。
......以上，只是云影自认为面无表情罢了。
——她慌了。
却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