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苏挽颜见了,并不喜欢孟甫笙对着阿樵咄咄逼人。
既拿阿离要挟,又对贺樵硬声硬气。
她本就一肚子不舒坦,这会儿已是憋到极限。
伸手拨开身前拦着的孟甫笙,她跨了一步反站到阿樵那一边:
“孟公子大人大量,不要跟平民百姓一般见识。我们都是没读过书的,许多礼数学得不周到。”
孟甫笙噎住。
她说“我们”,显然是站了对面那头,与自己对立起来。
他心口一紧。
再想起她改口叫的“孟公子”而非之前的“二皇子”。仔细一琢磨,看着不怎么聪明的丫头脑子倒是不笨,这些关节也都还知道避讳。
如此寻思,他又觉得心生欢喜。
这般那般,只片刻功夫,孟甫笙的心里情绪已经翻了几番。
着实忙乱。
贺樵却杵在苏挽颜后头,品着这白玉公子脸上五味杂陈格外来劲。不等孟甫笙发现,他忙又垂了眸子,伸了根手指戳戳身前人的脊背,小声道:
“对不起,方才冲过来只看到你和阿离,没注意还有别人。我……是不是闯了祸?”
阿颜转脸回望,虽有些不安,见他一副可怜巴巴模样心底又觉亏欠,忙摇了头,安抚道:
“不会不会,这是大家走的道,又不是谁买了下来的。既出门在外,遇见了打个招呼又有什么不妥帖的?怎能是闯了祸。”
“那就好!”贺樵咧开两排大白牙,一脸灿烂地笑。边笑边还后怕地瞥了她身后的孟甫笙一眼,又道:“我就怕得罪到的是哪位尊贵的公子,害你回头挨罚。”
他话音刚落,背对着孟甫笙站的苏挽颜显然脊背一僵,怔了刹那才讪笑着摇头。
“怎么?阿颜可是怕了?”贺樵忙又眼尖地补话。
孟甫笙看得一清二楚,亦听得一明二白。
这苏挽颜是真的怕。
却不知“程咬金”可是真的一无所知,怎句句话听着好像温良无害,品着却叫人不大是滋味呢?
他瘪了嘴,接话道:“我是什么吃人的猛兽,不讲道理又残暴无度么?堂堂苏府小姐岂是说罚就罚的,她又怎会无端端地怕?”
贺樵一脸受教地老实点头,眼睛却瞥见面前的苏挽颜一双杏眸翻上天,便又勾了嘴角偷摸笑。
“对了,忘了问,这雪止犹寒的,诸位是要……”忙赶在憋不住破功之前赶紧岔开话题。
“孟公子要我带他逛逛罄城。”
阿颜淡淡道。
“你?带他?逛罄城?”阿樵“噗嗤”一声笑了,“就你?十载未返,归来也才不足一月,还能做人家的向导?”
“我也没觉得自己胜任得了,可无奈人家非要。”她扯扯嘴角,又飞了个白眼。
“那……若是方便,不妨我领诸位逛逛?”
“好呀好呀!”
不等孟甫笙婉拒,苏挽颜已经跳着拍手,欣然应了。
只能咽了已上喉头的那句“不必”,改道:“多谢。”
孟甫笙心里不悦,脸上也写着不情不愿。
贺樵却依旧是不知不觉,笑嘻嘻咧了嘴:“好说好说,客气客气。”
于是四人行变五人,一同逛了南门的茶点铺子,西街的农牧集市,北头的异族行商档口。
路上阿离几次见了好吃的都馋得不行,胳膊肘子戳戳苏挽颜,再看自家小姐,她果然也是频频吞了口水。
贺樵眼尖,每次都第一时间掏了腰包,要给钱买下,却又每次都被孟公子的跟班儿拦了,道是“初见阿樵少爷便得您抽空陪游,本都受之有愧,怎好意思再叫你破费”。
阿樵也说不过,只得由他。
可买下的吃食,全便宜了阿离一个。
哪怕眼睛一直瞥了自己的小丫头吃得正欢,苏挽颜却怎么也不肯碰。
孟甫笙的脸色亦越发阴沉,怎么看都不像还有游玩的兴致。
孟公子的跟班又开口:“公子可是乏了?”
公子点点头。
苏挽颜扭头看他,分明只是满脸不爽,哪里有半分疲乏之相。
她便回身翻了个白眼,暗骂这厮反复无常扫人兴致,可转念又想,自己本也不想同他一起,早些散了反而好。
于是她便顺了骆炎的话,狗腿地接道:“孟公子身娇体贵,民间又道是‘雪后寒’。既乏了,还是早些回去歇下的好。”
孟甫笙又不是傻的。
他怎会不知这家伙是想支开自己,好与“程咬金”一起快活玩耍。
可他也想到,路上苏挽颜是一直愁眉不展,分毫没有之前在院子里见到时的欢喜。
这丫头估摸着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今日用胁迫的招儿确实叫她跟着一起出来,可却让她心底生了抵触之意。
低叹一声,孟甫笙点点头,交代她注意安全,早些回去,便领了骆炎折返。
见烦人精总算走人,苏挽颜乐得原地蹦跶。只是碍于那主随二人还未走远,她只能凭空张了嘴,无声欢呼起来。
好容易平复了心情,阿颜转头抬眸望阿樵:“嗳嗳嗳,阿樵接下来我们去哪儿逛?”
阿樵笑:“包在小爷身上,保管叫你尽兴而归!”
他伸手指指前头,阿颜便径自拉上阿离先抬脚跑了。
贺樵自己却站在原地,神色微妙地望着孟甫笙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勾起,似是想起了自己,笑得有些寂然。
“阿樵!你快点!”
耳畔传来苏挽颜催促的呼喊,他忙又转头,看见那丫头兴奋难以的笑颜,无奈摇头叹了一声才开朗应道:“来了来了,你慢一些!地上还有残雪覆冰,可不要摔着!”
这边厢。
回苏府的路上。
“二皇子。”
骆炎跟在身后,忍不住打断了主子的思绪。
孟甫笙顿了顿脚步,示意他继续。
“方才那位阿樵公子……看脚步身姿,怎么都不像是寻常百姓,分明是习武之人。”
他不语,只是转过脸扫了骆炎一眼。
“属下立刻去查。”
**
苏巍然端坐案前,盯着眼前的那副地图,沉默不言。
高行之已经守了半晌,见他不语,终是憋不住了:
“将军,既如此,不如先发制人,我今夜就带一队弟兄把去这帮子缩头乌龟似的罗刹人杀个片甲不留!”
其余坐着的几员副将皆应声赞同。
他却摇首。
“不可。”
“为何?”高校尉已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又问。
“你可曾想过,为何罗刹人分明已经驱走了整片草场的牧民,却不敢占下丰沃的水草用作补给?”苏巍然看着那地图上的城门外北郊,,那面有大片空旷的平地,百多里外才见几座小小的沙丘,若说是埋伏潜藏,分明是城南或城西的多山地貌才更合适。
“且我们与罗刹骑兵交手过多次。诸位觉得他们战法如何?”
“罗刹人生性莽烈,仗着身高肉膘,素喜长驱直入、短兵相接的战法。”高行之答。
答完,他自己愣了,退回座位上坐下:“将军,这……”
剩下的几名副将也察觉了异况,纷纷面露不解,一时间营帐内交头接耳,各有揣断。
苏巍然未曾解他们的疑。
他只是从那地图上移开眼,扫视屋内的每一位将士,缓缓道:
“未有定论,暂不妄谈。只是,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宁,应要联合守城军做好罄城的巡查安保,随时备战。不知,诸位对此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一位年长的将士稍作沉吟,率先开口:“我以为,既是以守为主,便要稳好内部的局面。”
“张大哥说的是!可千万别自以为固若金汤,却被窝里端了!”另一位立马拍着大腿,表示赞同。
众将于是又一番附和。
“说得有理。”苏巍然点头,“那,诸位又是否有什么好对策?”
“我以为,若防内鬼,当断了书信来源,叫他们往来闭塞,通讯不能。”又一位将士献策。
“说得对,说得对!”
众将又纷纷点头。
苏巍然也颔首称是。
高行之心领神会,起身道:“那我明日就领几个嘴巴严实的兄弟,安插在城中大小驿站周边。”
张姓老将士也补充道:
“除此之外,往来的行商也要多加注意;还有,需关照守城军,若见了传信的飞禽一概射杀,不得放过——理由么,便说是蛮夷那边传来新的瘟疫,源头起于野生的禽类,故一旦发现,就地扑杀。”
坐在桌案后,苏巍然有些欣慰地勾了嘴角。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
凉京城孟王府。
倚月阁中正传出一声声哭嚎。
大凡熟知的人老远听了便能知晓,是那孟三又在闹。
“小姐……”小小满头满身都是被摔的胭脂铅粉,只能缩在门角里小心翼翼地唤。
“滚!你给我滚啊!”孟绮瑶却蓬头垢面,哭得脸都肿了。
“小姐,你不要再闹。老爷方才叫我带话,说是再这样下去就你把嫁给武都知府的傻儿子……”
她只愣了一瞬,马上冷笑着摇头:
“他怎舍得?”
“我怎么也是一颗有价值的棋子,爹爹不会贸然用了的。”
小小愣了 。
她从没想过,总是疯癫癫、任性妄为的小姐原来脑子也是清醒的。
无奈叹了一声,她蹲到孟绮瑶身前,扯了小姐的裙子,低声哄道:
“你既然都知道,就不要再哭闹……”
“为何不可?然哥哥去了罄城又如何?只是赏了封地,又不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他好歹也是正五品的将军,往后立了功定还能再升,我嫁他不是美事一桩?并不碍到爹爹的前程啊!”
孟绮瑶垂了眼眸,泪水一滴滴地落到衣衫上,又一颗颗地洇开。
“老爷许是心疼。不然,也不会硬掳了我们回来。毕竟只有小姐一个闺女,他不舍得你在那荒蛮的地方吃苦罢。”小小只能劝,哪怕违心,也要哄骗着劝,“你乖乖的,先顺了王爷的意,回头再好好跟他说,或许还能有转机,可不要一口气惹恼了他。”
说着,她伸手抹了孟三脸上的泪。
“乖,小姐乖,不哭了好不好?”
孟绮瑶被她说得心动。
虽知希望渺茫,还是抱了期待。
她终是止了眼泪,却又问:
“爹爹要接我回来,直接跟大哥说一声不就成了。不是说,罄城那边传闻我是被山贼掳走的,他若真的心疼,怎出此下策坏我名声?”
小小噎住,为难地摇头:
“小姐,你这可把我问住了。”
“小小只是个无才无德的丫鬟,哪里知道王爷他们这些大官的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