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喵喵叫 啊,怎么了?
征集先遣队成员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全员点名整装再花上半个小时,等到朱塞佩·拉布莱在国王号上待了约两个小时后,船上会说丰查利亚语的船员便是通知他:“该准备出发了。”
“出发?”人生地不熟,言语不通的情况下,这两个小时对于朱塞佩来说,是一种长久的煎熬,他还不是很明白身边的状况,只是听见了对方的话,当即就从甲板上跳了起来,“去哪里?”
“你的那个小镇,嗯,叫什么来着?”
“里迪。”朱塞佩说,“但就现在吗?这么快?”他以为这些船上的人在闻知他的求救后,至少会花上好几天来进行讨论,然后再花上好几天决定,最后还得花上若干天制定计划。真的到了要行动,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毕竟,大人物们总是要考虑很多事情的。
“是的,就现在。”船员面对他的注视,眼神没有半点迟疑,他看了看在他身周还抱有恼恨情绪的死者家属,再又看向他,“你知道被你们侮辱的尸体是我们的同伴吗?”
朱塞佩缩了缩脑袋:“先前那位美丽的小姐告诉我了。”
“你不感到愧疚和难堪吗?”
“这顶多算得上是一场误会。”朱塞佩辩解道,“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而且你大概不清楚卡弗兰的那群海盗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我们也没杀人。”
‘那是你们不敢杀人。’
这名船员才不想管那么多,他随即用迪特马尔语小声骂了一句:“不愧是丰查利亚人,真是不知感恩。一群喜欢恩将仇报的家伙。”
朱塞佩听不懂迪特马尔语,他还对先前和他进行谈话的那位美丽的小姐念念不忘,这时候当然不会放弃询问的机会,他跟上要转身的船员的步伐:“她是丰查利亚人吗?丰查利亚语说的那么好,比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丰查利亚人还要好。”
闻言,船员陡然停下了脚步。
丰查利亚人?
德兰的身上充满了谜团。
……说起来,名叫德兰的那位小姐,是以什么身份,什么时候出现在这艘船上的呢?
这次航行之前,他们船上有这个人吗?
船员首先将这个疑问报告给了大副梅特兰,而梅特兰这时候已经结束了和德兰的窃窃私语,他将率领剩下的船员留守国王号,听到留守船员的报告,他竖起食指在唇边,然后摇头,警告他不要多言。
船员当即就明白了:这位名叫德兰的小姐是‘商品’。
只不过相较于以前他们所流通的那类‘商品’,德兰显然要不一样许多,可是究竟,还是商品。大概率是和躺在货舱里的那些货物一样,后面会进献给布里亚鲁利亚王国的国王。但是像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商品’呢?想不通,可事实已然摆在了面前,也许就是那样的人,才配得上送给国王的‘商品’吧。自以为明白了其中关窍的船员很是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只是无可奈何的,会在再度看着德兰和西比尔时,眼中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德兰还以为他心情不好呢……
*
“那个,真的没有走错路吗?”西比尔问德兰。
德兰:“……我不都说过没错了……”
西比尔:“但是我们已经走了四十分钟了吧。正常来说,丰查利亚群岛在迪特马尔治下也近二十年了,这么多年,公爵就没有考虑好好修一条路吗?估计一开始就不带上这门炮的话早就到了,而且我也算是个累赘,没有办法凭借一己之力翻越峡谷。”
先遣队一共七十人在内,整个走势像是一条长蛇,西比尔拄着手杖,感觉每一步路走的都烫脚,脚下就没有一块土地是平整的,到处都是硬质灌木和石子,时刻都要预防摔跤。这时候只要有敌人提前发现了他们,居高临下地攻击他们,他们是完全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的。
只是又不得不这么走。抛去西比尔本人不说,没有驴和骡子这样的畜力,‘俏姑娘’,虽然只有这一门十二磅的炮,也不是轻易就能让人用绳子拽过山头去的。
“道路,桥梁,公爵曾经有令,丰查利亚人就是在泥土里过活,也不会修建这些。”德兰说,“公爵统治丰查利亚群岛就没有修过一条路,不仅没有修,反而将罗曼王国时期岛内曾经修建的道路尽数破坏。”
“愚昧!”维多在旁边听闻了,立即大声责备。
德兰没有反驳,目光还是往前:“为什么会这样,就军事上的意义,佩德里戈阁下你应该明白的吧?”
西比尔不好说这样的行为是否正确,但据她所知,丰查利亚人能够从罗曼人手中取得独立,很大的一个依仗就是丰查利亚群岛广大且破碎的山地地形,在取得事实独立的四年中,丰查利亚人修建了不少道路,但正是这些道路让后来的迪特马尔军队长驱直入。
不修建道路,群岛的经济就无法繁荣发展,但若修建道路,用一个岛屿对抗一个国家的军队,光想想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公爵是选择了更有利于群岛独立的那个选项。
也是托了这个选项的福,里迪镇的居民才能在面临卡弗兰海盗的洗劫时,仍然有许多人能够带着全部身家躲进山里,免于被屠戮。
朱塞佩这个向导做的很是称职,在经过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跋涉后,他们终于和里迪镇幸存下来的居民碰上了头。
虽然一开始朱塞佩差点被当成海盗的带路党被首先打死,但是他们的长相显然不是卡弗兰人,也不是丰查利亚人,这有效地取信了这些居民。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只愿意让西比尔带上加上自己在内的三个人上来。
这些居民中有枪的数目没几个,大多数人趁手的武器都是棍棒和草叉,妇孺的占比也很高,根本不能形成有效的战力,但西比尔运气不错,那几个有枪的人竟然之前都参与过国民自卫军,是有一定战斗经验的。
西比尔不得不怀疑德兰一开始就奔着这个可能才要先行进山和这些居民接洽的,不过,这几个前丰查利亚群岛国民自卫军士兵显然没有觉得德兰脸熟。
要么是德兰的男装很难让人看出是女性,要么就是这几个士兵之前根本没见过男装时的德兰。德兰之前在自卫军中的地位可能相较较高,可能也非常低……总结来说,这样的分析结果对于推测德兰男装时的身份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他们对西比尔的到来表示欢迎,但是:“那能不能先说一下你们打算怎么攻下镇子?”
德兰没有给西比尔翻译他们的话,而是回答:“……炮。”
“唉,你刚刚说什么?”
德兰一改平时和西比尔说话时的语气,变得极为低沉且不耐烦:“哎呀,去到镇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其中一名前国民自卫军士兵听清楚了:“你不会是想要向镇子开炮吧?镇子上还有不少我们的家人。那些海盗不会都聚集在一个地方,你要是使用大炮,一定是会误伤到他们的,这太危险了。”
德兰摸着下巴:“那我澄清一下,我知道我的火炮有效杀伤范围是多大,只是一门普通的十二磅炮罢了。”
“十二磅?”那名前国民自卫军士兵当即张大了嘴巴,“是迪特马尔自产的十二磅步兵炮吗?这种炮本身就适用来攻城和摧毁房屋的。用实心弹?它产生的跳弹情况你要这怎么处理?那一定是会有误伤的。”
德兰摊了下手:“开炮就是要死人的,如果怕死人,那就不要开炮了。我只是想要尽可能减少我们的损伤,然后才是攻下镇子,解救你们。”
这段谈话,双方用的都是丰查利亚语,西比尔在旁边听的就像是小猫喵喵叫:啊,怎么了?
但她能够感觉到双方气氛的紧张,德兰和对方谈的似乎不怎么好。于是,她插手了。
西比尔也只能问在场中唯一会迪特马尔语的德兰:“你们在谈什么?”
德兰这才将之前的谈话如实翻译给西比尔听。
西比尔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虽然是实话,但卡尔斯巴琴小姐,你不该这么说。按照他们的想法,作为来帮助他们的人,我们应该尽可能地以保护他们家人的人身安全为前提制定进攻计划,我们会受到损伤,这是让人感到不幸但是应该的事情。他们认为:救人还误伤到了人那算哪门子的救人?倘若我们告诉他们现在我们是以保全自己为第一要务,他们听了难免会不高兴的。”
“如今实话实说都不行了吗?”
“不是不行,但是如果能够选择一种能够大家都能接受的一种说话方式,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如果是佩德里戈阁下你,你会怎么说?”
“我会说,我们不是什么正规军,水手们经受的训练有限,直接面对面对射,我们绝不是那些海盗的对手,那门十二磅炮是我们取胜的关键,我会尽可能地减少我们的损伤,请注意,这个我们一定是包括他们的,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来的,希望能够帮助他们。”
“这难道不算是撒谎吗?”
西比尔没承认也没否认:“这总归会让他们心里好受些。”
“可是已经说出去的话是没办法撤回的,我已经那么说了。”
“道歉吧。”西比尔说,“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用我的名义来道歉。就这么说,我们的确是想要帮助他们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不然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我们本来是该去布里亚鲁里亚王国的,虽然同样是迪特马尔人,但我们只是商人。请原谅,我不怎么会说话,可能在无意中伤害到了你们,可这是实话实说,没有办法,毕竟国王号这艘船上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他们中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听从我的话,我答应他们的家人,要让他们满载而归,赚得足够的金钱,作为船长,我必须要为他们的性命负责。既然有了能够有效杀伤海盗的大炮,我们不可能就那么简单放着不用,但是请相信我们,如果可以,我们也不想向着镇子开炮。”
“这可真的够有委曲求全的,但好吧,佩德里戈阁下你向来在这方面是个专家,我或许是该听你的。”
德兰的影射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刺伤西比尔的地方。
但西比尔仿佛无知无觉,语气一派平常:“哇,那你还是别有太高的期待……”
“期待?”
“嗯,期待。虽然卡尔斯巴琴小姐你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对任何事物抱有期待的人,但我觉得我这么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让我心里好受些?”
西比尔摇头:“不,是让我心里好受些。”毕竟她难免也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