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鬼大哥（二） 耳边响起鬼大哥的话：“伊含，记住，这是我们的约定，最后一次约定。”
清凉的夜晚，一个对我来说，十分不寻常的夜晚。
我直挺挺地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握着那块被我视为能够救命的玉。
眼前就立着这位自称认识我，并且找我找了三百多年的鬼。
鱼儿时不时碰撞鱼缸发出“当当”声，似乎是在命令我快点把这清朝帅鬼赶出家门。
瞅着他那身破旧的长袍，暗想，这三百多年来，他应该是没有换过衣服。
“伊含？跟我走可好？”他看见我久久没有反应，开始沉不住气。
“不好！”我的回答是百分之百的肯定，拉我去阴间，别做梦了。
“为何？”
“免问！”
说着便把手中的玉摆在胸前，一副准备施法的模样。
“我不管你是怎么认识我的，你现在快点离开我的地盘，否则我就把这玉贴在你身上。”
“你不会这么对我的。”
“哦？”我顺势向前走了一步，心想，这鬼还挺有自信的。
“那你看看我敢不敢。”
于是，右手高高抬起，狠狠地向眼前的鬼一挥，心中免不了祈祷，玉呀玉，你可别给掉链子啊。
“哗——”白烟顿起，弥漫在空中。
此鬼果然化作一股烟雾，被他捏在手里的面膜纸随着烟雾飘落在我脚前。
哈哈，回你的冥界去吧。
望着逐渐淡却的白烟，我细细地环视着四周。
鱼缸，沙发，茶几，电视，音响……
客厅一片死寂，看样子，他应该是走了。
“呼~”舒口气。
不料，身体被某物重重一击，脚上用力想要站稳，却没想到这双廉价的拖鞋这么不争气。
“啪——”
翠绿的玉雕眨眼间摔成好几瓣，此时此刻，我恨死自己没有选择用地毯来铺地。
双手撑地，愤怒地转过身，屁股稳稳地坐在地上，没想到这鬼竟然会背后袭人，卑鄙啊！
愤愤地抬头，准备破口大骂，却毫无防备地撞上鬼哥哥的那双深幽幽的黑眸。
干硬硬地咽口水，望着鬼那抽动的嘴角，一动一动的喉结。
脑海里猛然末冒出一道问题：碎玉还能避邪吗？
不再多想，伸手抓起那几片破碎的玉块，对准了那鬼便是一阵猛攻。
一，二，三，四，五，五，五……
玉块一片接着一片的向他砸去，可惜，他是透明的，我只得张着嘴看着玉块一一穿过他的身体、头部，最终毫无威胁力地掉在地上。
“嗯——” 正当我要抱头大哭的时候，只见那鬼带着痛苦的呻吟，缓缓地躯起身子，一手捂住左胸口，一手扶在大腿上。
“伊含，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
前世？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前世我们认识？”
“看来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孟婆的汤你喝了几碗？”
“……”
“我前世是干什么的？”把孟婆汤的事情先搁在一边，耐不住性子地问起自己的前世来。
“你是胤禟的小妾。”
“什么！？”头顶仿若划过一道闪电，顿时把我的心劈成两半。我怎么这么惨，竟然是别人的小老婆。
忽然一愣，急忙又问：“谁的小妾？”
“爱新觉罗胤禟。”鬼哥哥此刻的表情充满了愤怒。
OMG，我上辈子怎么会如此凄惨，竟然是那花心贼老九的小老婆！？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所以，这三百年来我都不曾离开阴间，孟婆找了我好几次让我喝汤，我都拒之，我怕喝了那汤，就再也记不起你了。”
鬼哥哥低头解释，我就像听天书一般，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个，在阴间，孟婆的汤收的是冥币吗？”
鬼哥哥被我这么一问给问傻了，像个塑像般地蹲在原地望着我。
呃`````我也只是好奇，从来不知道孟奶奶会主动找上门来“卖汤”。
“咳咳，不收冥币，只收记忆。”鬼哥哥的眼眸闪过了一丝无奈。
想必是对我的“完全失忆”感到彻底的失望。
“哦，那我前世是怎么死的？”
鬼哥哥的脸色立刻变得发青，缓缓地站起身，半飘半走的来到我身前。
我仍然坐在地上，仰视着他。
“被芸凤害死的。”冷冷的语气却引起了我的好奇。
“芸凤是谁？”
“我的夫人。”
我晕。
耸耸肩，踩稳了拖鞋爬起来，“既然是你夫人干的，你也就别内疚了。前世的事情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所在意的，是今生，今世。”
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是想到他是透明的，也就算了。
“你也快点找孟婆，喝了那碗汤吧。来世好好做人，娶个好夫人。”
鬼哥哥摇了摇头，笑得越发的惨淡。
“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急忙追问。
“我没有投胎的机会了。”鬼哥哥幽幽地望去他处，面色异常平静。
“我破了冥界的规矩，来到人间找你，本就是一跳不归路。我根本没有什么今生来世可说。”
心里一凉，一时间傻傻地瞪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你夫人害死我的，与你无关。”
我忽然替这鬼感到有些不值得，想必做一个长生不死的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代又一代的鬼投胎成人，唉。
“你错了，你现在这么说，只因为孟婆拿走了你前世的记忆。”
鬼哥哥严肃地凝视我，继续说道：“我想用我的来世今生，弥补前世所留下的遗憾。”
“你要做什么？”惊愕地张着嘴。
“把你带回到三百年前，我要改变我们的前世。”
瞬间接近吐血状态，急忙制止他。
“我不会和你走的，我不喜欢古代，只想踏踏实实地活在现代。”
“你放心，我不会夺走你的今生，我想要的，只是回到前世来弥补所有的错误。完成这个心愿，我便会从此消失，不会在你的今生出现。”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向冥府递交了‘卖魂契约’，只要完成了前世的心愿，就再也不会重返人间，灵魂也会逝灭在阴间。”
“若我不和你走呢？”
鬼哥哥神色黯淡下来，嘴角微微抽搐，眼神中包含了让人叹息的凄凉。
几次欲开口，却又犹豫不决起来。来回几次，终于幽幽地说道：“……若你不肯和我走这一趟，我同样要回到冥府，履行我的承诺。”
说完，他扭过头，不再看我，神情中掩藏着痛苦，身子也时不时地晃动一下。
我眼珠左右地转来转去，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这鬼大哥是不是认真的？
倘若他真的和冥府管事儿的签了什么“卖魂契约”，我不和他走，岂不是让他含怨而“死”？
转念又想，自己的前世是什么样的，九阿哥又是什么样，我与这两个男人曾经发生了什么……
反反复复，越发想要知道自己的前世。
“你……确定会把我再送回来？”
话刚出口，鬼哥哥立刻转头看向我，似乎看到了希望，眼底溢满了欣喜。
“嗯。”
“那……我要怎么才能回到前世？”疑惑地问去。
“跟着我。”定定的一笑。
话音未落，四周白烟顿起。
“喂！你等等，我还没有说完呢！”
急忙叫停，但却为时已晚。
刹那间，客厅布满了混浊的烟雾，并且越来越浓，无论我的眼睛睁得再大再圆，也无法看清身边的一切。
心里重重一沉，这下完了。
突然，耳边响起他的话：“伊含，记住，这是我们的约定，最后的一次约定。”
努力地张嘴，想要说话。
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嘴巴张张合合，就是无法出声。
眨眼间，身体就被浓烟一团有一团地包围住。
喉咙的干涩，眼睛的疼痛，四肢的无力。
慢慢的，视线逐渐地模糊，浓烟飘滚，身体下坠，时速似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