馋他肉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冰冷的话语落下,幻境主人似乎还想捶死挣扎一番,大片大片的雾气悬浮颗粒一般往岳玄颂鼻子里扑。
岳玄颂意识已彻底清醒,屏住呼吸,不愿在这幻境中浪费时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幻境阵眼可能藏在哪儿,反手掏出一把爆破符,打算暴力破境。
他联系来时的情景,基本已猜出拽他入幻境的是那朵白色的花,看起来白白净净,却是邪物做派。
果然花也不可貌相。
不得不说这花也有两把刷子,生成的雾气无孔不入,似乎除了蒙蔽视线,还有编织幻境使人逐步迷失自我的效用。
就这思索的短暂光景里,眼前的情景已换了几番,个个真实。
仙草珍宝,灵根觉醒,美人美男,灵石山脉,轮转多次,应有尽有。
岳玄颂既已上过一次当,自然便不可能再轻而易举上第二次当了,游刃有余道:“你这幻境真是越变越回去了,还不如上一个迷惑人,甚至连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眼前触手可得的珍稀仙草,他一剑挥下,仙草继续幻化成灵石堆,一剑不够来两剑,登时全都烟消云散。
岳玄颂不以为然地嗤笑,“就这么点灵石,甚至海不够我一天消费的,你当本少主稀罕?”
确认幻境凝成的事物全被消灭,岳玄颂将爆破符祭出,不断消耗维持幻境的保护灵力。
黑夜逐渐将绸幔摇晃的明亮寝卧覆盖,夜幕显现,寒风刮过,一切回归原状。
岳玄颂撑地站起来,心情不甚美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嫌弃不已。
白花就在他两步远处,光芒暗淡到几不可见,看来是真被他消耗得快要燃尽了。
厚实的花瓣上一滴一滴地滴落黏腻的液体,滴嗒声低沉。
岳玄颂呵呵,这液体看上去就不是雨露,这是馋他馋到都流口水了,这么会恶心他,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剑即将斩断花茎,却忽而顿住了。
岳玄颂思索,这朵花能构建幻境,又暂时还没死透,应该还能用几次。
反正这幻境现在对他来说不起效用了,岳玄颂毫不避讳地伸手将花给摘了,放进储存戒。
雾气渐渐消散,能见度提高,岳玄颂如有所觉往身旁一看,是黑不见底的深渊,距离他晕倒的位置,仅剩半步远。
如果喝了那碗药迷失在环境中,后果不言而喻。
至于现在,岳玄颂皮笑肉不笑,是时候回去算算账了。
花不大,胆儿不小。
与此同时,石洞中的七色花吐了一口血,花瓣颜色黯然无光,全都变成了灰黑色,眸中闪过一丝阴翳。
就差一点......
很快,洞口现出一道身影,岳玄颂的视线在七色花,哦不,灰黑的花朵身上扫过,神色不爽,嘴角噙着要杀花的笑意,“如此有表演天分,只当一朵小小的花,真是委屈你了。”
伪装七色花的灰黑铃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也不慌张,对岳玄颂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道:“凭什么七色花就能吸收天地精华,花瓣鲜妍多彩,每次回归灵气都大幅上涨,是天道宠儿,而我灰黑铃一脉则活该生于黑暗长于烂土,只能以腐蚀生肉吸□□气苟活。”
岳玄颂表情不善,指尖夹着爆破符,“天道规则与我何干,惹我就是你不对。”
亏他难得好心救了了朵花,结果全是装的,人家是馋他肉,他纯纯好心当作驴肝肺。
没等岳玄颂将爆破符打出,灰黑铃已经轻笑了声,似乎不以为然,“不必多费......”功夫。
任务失败,主人不会留他在世成为把柄。
话未落,灰黑铃稚嫩的脸上闪过释然,瞳孔一瞬扩散,身体透化,化成一抹雾,消散在山洞中。
它也不想嫉妒的,若有来世,它情愿只当山间一抹雾。
无忧无虑,不妒归期。
岳玄颂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想到什么赶紧察看储物戒,果然,那株白花也不见了。
白色是灰黑铃所向往的无暇,白花是心魔所成身外化身。本体已亡,自然无法独存。
岳玄颂叹了口气,这次真成白费功夫了,忙活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也不算全然无所收获。
慕忆清,岳玄颂在唇中碾磨这个名字。
他的记忆一定被篡改过,不然他记忆力这么好的一条龙,怎么可能把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忘记。
至于灰黑铃之亡,岳玄颂若有所思地双手抱臂,它话都没说完便消散,显然不是自个儿控制自亡的,但修真界真有如此邪乎的远程控制死亡的术法?
岳玄颂阵法和法术一类都学得不好,想了半晌毫无头绪,看来只能回去问问爹娘他们了。
折腾了半夜,也没了歇息的心思,岳玄颂转悠一圈,终归还是不甘心空手出谷,沉思一瞬,原路返回山谷深处。
深渊边。
岳玄颂并不恐高,蹲着低头往下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指尖凝出一小团水中火,贴了一道扩音符,往下扔去。他凝神去听,连极细微的动静也没有听到。
跳还是不跳呢?岳玄颂纠结。
娘唤来保护他的人并没有进山谷,因为他们还有额外任务,是要不惜代价将秘境里一件即将现世的珍宝带回去,因而岳玄颂主动提出兵分两路,等即将离开秘境时再会合。
他用龙族特供的传信玉佩传了条话过去,若会合时不见他人影,便来此地寻他。
一切处理完,岳玄颂没有踌躇,倾身跳了下去。
急速下落时风呼呼往耳朵里灌,下坠了不知多久,岳玄颂晃了晃头,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东西,似乎是,记忆碎片。
在这记忆碎片中,他如同来时一般进了秘境,只不过身边都多了一人,对方总是着一身白衣。
歇在客栈时,他如同没手一般,懒到葡萄要人剥,睡觉要人抱,热了要扇风,和对方很是熟悉。
之后他们依旧去了山谷,不过碰见的不是灰黑铃,而是真正的七色花,那朵七色花不像这朵灰黑铃已化出部分人形,只是初步拥有自我意识的植株形态,它说它是仙界最后一朵七色花了,求岳玄颂救救它。
记忆里的他心软了,将已重伤的七色花带走,和白衣少年商量着要把七色花送到一个环境合适且少有人至的地方养养。
深渊超乎想象地深,迟迟没有落地。这些回忆超出了岳玄颂的原有认知,他用法器将自己包裹,确保自己落地后不会被摔成渣渣,随即放任自己继续陷入记忆碎片中。
回忆。
风如同小刀子一般刺骨,唯有一白一红两道身影闲聊着往前走。
此处,极寒之地。
好不容易在空旷的白茫茫一片中找到一处天然寒洞,红衣少年率先往里去,边走边抱怨,“我不行了,一次心软换来几百次后悔,以后我将成为一个心冷如磐石的男人。”
白衣少年淡然拆台:“其实若有下次,你还是会心软的。”
岳玄颂又被气到,拎起拳头给慕忆清来了一下,“闭嘴。”
七色花生长时偏爱极端环境,他打量这座寒洞,“我感觉这环境挺适合七色花的,你觉得如何。”
慕忆清可有可无地颔首,“你觉得行就行。”
岳玄颂琢磨了一下,“行吧,反正我不想赶路了,那便就这儿吧。”
说着他将七色花从存储戒里拎出来,七色花早已焉巴巴不成样子,岳玄颂沉默一瞬,“呃,感觉它好像要死掉了。”
寒洞全由冰构成,走到深处,岳玄颂用手指摸了摸冰面,很干净,放心地就地坐下,将七色花放在仙草容器里,“正好,我俩来实践一下上月学的治疗法术。”
慕忆清坐在他对面,嗯了一声。
术法失败了两次才成功,岳玄颂抹了抹额角的汗,嘀咕:“这术法施起来也没多费劲,怎么突然感觉还挺热。”
慕忆清倾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是有些烫,歇会儿?”
“也行。”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是外界的几十倍,反正记忆碎片急速飞逝,再一睁眼,已是几年后。
七色花的伤将养得差不多,只不过意识尚处于封闭状态。
岳玄颂火急火燎用手扇了扇风,效果甚微,不由暴躁起来,“我靠,暮暮,我怀疑自己生大病了,好热。”他寻思自己什么也没干,就打了个坐,怎么像身处蒸笼似的。
神情不耐,尾音却咬得黏糊糊的。
慕忆清看他的状态觉得不对,取了一颗丹药准备喂给他,手举到岳玄颂唇边时被抱住。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快。”岳玄颂将脑袋往他手臂上蹭,嫌不够,将他的衣袖也往上扒拉,直到毫无阻碍地碰上他手臂的皮肤才喟叹。
“呼,好舒服。”
慕忆清愣了愣,动作僵硬地将丹药推到岳玄颂唇中,但没推开岳玄颂,任由他取凉。
很快,岳玄颂倏地发现自己更热,这点凉度也不够了。
他微微睁开眼,眸子里有红血丝,似乎很不好受,慕忆清蹙眉想将他抱起来,“我们现在出秘境。”
岳玄颂听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慕忆清浅淡的薄唇发神,在慕忆清又喊了他一声后,手撑在他胳膊上,仰头凑去,碰上了他的唇。
力道不清,不小心磕到了慕忆清的唇角。
岳玄颂稍微移开一些,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很不走心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暮暮。”
也不知是在为什么道歉。
慕忆清声音带了哑意,“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岳玄颂确实脑子不太清醒,如同喝了假酒,但面对慕忆清的质疑,瞬间起了胜负欲,为了证明自己,喊得特别大声:“知道啊,怎么不知道。”
慕忆清揉了揉额角,“我觉得你......”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岳玄颂不知何时抬起头,再次亲了上来。其实岳玄颂根本不会亲,只是轻轻地磨蹭。
他们的关系一直很近,同床共寝都是常事,两家父母也早就定下玩笑般的娃娃亲。
被这么毫无章法地亲,是个人都忍不下去,慕忆清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摁住岳玄颂的后脑勺,吻下去。
恢复了一些意识、正在打量自己身处何地但尚不具备说话能力的七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