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风波
次日一早，钱六娘在门外偷窥，见白词醒来，心下大喜，暗道：“了缘大师果真没骗我们，竟然真的有用，太神了！我得赶紧把此事告诉三郎。”
“吱呀”声微起，白词朝门口瞧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爹娘在门外看。
一想到她方才的样子给二老看到，耳朵发烫，忙躲回视线，却冷不防与顾影的视线对个正着。
顾影一醒，便见白词蹲在床里面，观她面色有了几分血色，想必是自己的血有效，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她对白词无甚意思，见白词眼神躲闪，甚为不解，问道：“你醒了多久？”
白词默然片刻，没有作答。
顾影见白词不语，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她坐起身子，手摸到褥子里面，发觉冰凉一片，看向白词，惊道：“你一夜没睡？”
白词依旧不语。
见白词又不语，她问道：“你是怕打扰我？”
白词垂眸半晌，心里的话给顾影说出来，她不知该怎么回，便另起话头，轻道：“多谢你帮我……冲喜。”
顾影本欲说“多年前你也帮过我”，可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
她对白词，有许多疑惑，她要好好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将自己昨日对钱六娘与白三郎说的话又对白词说了一遍。
末了，嘱咐道：“看在我给你冲喜的份上，请你千万别揭穿我的身份，我还要葬父。”
白词了然，颔首。
这时，白三郎的声音传来：“顾影，你醒了吗？”
顾影回了一声，整好衣束出去。
……
白三郎与顾影对坐吃茶。钱六娘将带有冲喜钱的荷包放桌上，笑道：“这是二十两，这钱你拿着，去将你爹好好葬了。”
顾影不禁好奇，白词家如此样子，竟还能拿得出二十两银子。
白三郎一想到白词醒了，面含笑意，道：“往常我们找过许多大夫，都没多大用，词儿就靠着吃药吊着一口气，半个月醒一个时辰。我们还以为词儿一辈子都要这样过了。”
说到这，叹了口气。
钱六娘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还好你来了。顾影，你不是要葬父吗，我们就不耽搁你了。对了，你何时再来。”
顾影道：“两日后。”
钱六娘连说了三个好，目送顾影离去。
顾影一出门，钱六娘便与白三郎进了白词屋，见白词趴在窗棂口看，笑道：“词儿！”
白词闻言一惊，忙回身，看向钱六娘，叫道：“娘。”
钱六娘坐床边，握住白词的手，道：“什么时候醒的？”
白词对钱六娘微微一笑，道：“昨日晚上。”
钱六娘一喜，道：“那是真好啦！往常只醒一会儿就要睡了呢。”
白三郎问道：“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你许久未曾见过太阳了。”
白词想起自己生病这几年，不仅没尽到半点为人子女的责任，反倒让双亲为自己发愁。见二老双鬓发白，瞬间红了眼眶，道：“是女儿不孝，你们为何不放弃我。”
白三郎一怔，道：“傻孩子，你说什么傻话呢。”
他想起十八年前，他们兄弟几个在外面闯荡，没本钱，几月时间，连丁点儿积蓄也花光了。几乎都要丢脸回老家，是靠着白词给人冲喜才得了一大笔钱。他大哥二哥靠着这笔钱在南方做起生意，混得风生水起，他也做了，可惜没那个脑子，钱也赔得差不多了。
经钱六娘点醒，及时抽身回老家，与四弟五妹一起为娘养老。两年前，白词得病，娘觉得不吉利，便将他们赶了出来。
白词小时曾给富贵人家冲喜这事，除了白词不知，白家长辈都知道。其他人说白词晦气，可他身为白词的爹，怎能放弃白词，岂非为大家所耻笑。依他看，白词受此劫难，定是十八年前那次冲喜惹的祸端。
钱六娘不想气氛太过尴尬，抚摸着白词的墨发，笑道：“词儿，这次的小郎君可还满意？”
白词想起顾影，红着脸点头。
钱六娘笑道：“词儿脸红了，看来是真心喜欢。”
白三郎笑道：“顾影是个好孩子，若你喜欢，我们可以供他读书，来日考取功名，词儿也不用再受苦了。”
钱六娘笑道：“对啊，虽然我们没和你奶奶住一起，可我攒了不少钱呢。”
白三郎哈哈笑道：“对，你娘就喜欢攒钱。”
白词微微一笑：“多谢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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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影离开白家村去了县城的暗庄，她先是给兰因写了信，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白词，让她不用再找，然后开始打探白家村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一日过去，顾影已将白家村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无巨细地摸了个透底。
白词家是无数个农家的缩影，白词二老却是难得一见的好双亲，单凭着白词病重几年，二老非但没有嫌弃，反而用尽所有法子给白词治病，这一点，已经超过许多农家父母。
不过想起十八年前的事，也可能二老是愧疚，但哪怕是愧疚，也是个善良的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产生愧疚之情的，白词奶奶张春便不会。
顾影想到白词得病的时间，虽然没有准确的日子，可与她拿到那封信的时间应该很接近，白词与她绝对有渊源，但具体是何渊源，恐怕还要问有道行的大师或者道长。
与她交好的便要数三清道长，可三清道长除了冬天会在明州，平常都是四处转，不见人影，眼下才春三月，若是想找到三清道长，恐怕不容易。
第二日，顾影忙得差不多了，便回到了白家村附近的镇上住，回到客房时，才下午。
没什么事做，顾影站在窗棂边往下望，她这间房视野很好，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了白词。
与二老约定的时间在明日，可她眼下有些想快点见到白词，想起白词家摇摇欲坠的房屋，她又去镇上找了短工，让短工明日去修补白词家的房子，又买了一头牛，打算明日送给二老。又去镇上寻了一位大夫、与他约好明日来白词家给白词复诊。
做完这些，顾影抬头，见天边全是晚霞，甚为好看。
她回到客房，躺在床上，本来打算早早休息，次日早点去白词家，可她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顾影想起与白词同床，几乎是一阖眼，她便睡着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每次想到白词，她总觉得内心十分安宁，脑子也十分清醒。
顾影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才吃了几口茶，忽觉得心里忽上忽下的，脑子里却想起了白词奶奶，真是奇怪。
虽说约定的是明日，可她现在就想去白词家。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