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亚路嘉：（坚信）拉尔斯应该庆幸他是妈妈的爸爸
咚、咚、咚。
洋娃娃一样的小孩子哼着歌，在仆从的守卫中，开心地拍着皮球。
皮球打在草坪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亚路嘉快乐地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皮球在他手中像是拥有磁力一般，一拍一打间紧紧黏在他的手上，没有丝毫脱离掌控的趋势。
仆从们微笑着看着亚路嘉玩耍，作为看着亚路嘉长大的仆人，他们对亚路嘉充满忠诚和感情。
在刺客联盟，亚路嘉少爷这样天真可爱的小孩子就像是黑夜中的一道光，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引人接近。即使仆从们也听说过亚路嘉亲手杀掉一名刺客的消息，但基本都当成了误传。
像亚路嘉少爷这样柔软善良的存在，怎么可能杀人呢？就算是不考虑亚路嘉少爷的性格，也应该考虑他只有一岁半的现实吧。如果是达米安少爷，那还比较有可能。
就在氛围正好时，亚路嘉拍打皮球的动作突然一顿，他微微向后侧身，精准无误地看向一个方向。
而后，与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的男人对上了眼。
空气倏然一静。
一身墨绿色长袍、两鬓斑白的男人缓缓走近，目测外貌有五十多岁，但眉梢眼角却没有丝毫皱纹，周身气息沉稳，又潜藏着一种危险感。
随着他的走近，花园中的氛围瞬间凝滞，仆从们齐齐跪地行礼。
“拉尔斯主人。”
他们如此称呼着走近的绿袍男人。
“拉尔斯？”亚路嘉歪了歪脑袋，皮球随着他注意力的转移而咕噜噜滚走，“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诶。
皮球咕噜咕噜滚到了拉尔斯脚下，跪地的仆从们看着这一幕不由瞳孔微缩，纷纷紧张起来。
亚路嘉丝毫没有察觉到氛围的凝滞，还在苦恼地重复着“拉尔斯”这个名字，努力回忆这份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拉尔斯……拉尔斯……”
亚路嘉少爷，不要再说了啊亚路嘉少爷！有人在心中呐喊，拉尔斯主人是您的祖父，您怎么能直呼拉尔斯主人的名字呢！
可惜他的心声没有传递到亚路嘉那里，亚路嘉还在苦思冥想。
“亚路嘉。”
出乎众人的意料，拉尔斯没有表现出怒意，甚至在随从愕然的目光下，降尊纡贵弯腰捡起了滚落的皮球，将皮球还给亚路嘉。
亚路嘉眼睛一亮，直接把拉尔斯是谁这个问题丢到脑后，欢快地接过皮球，扬起脸对着拉尔斯甜甜一笑，脆生生地说了一声“谢谢”。
反正亚路嘉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恶意，拉尔斯究竟是谁无所谓啦。
于是，在神色不明注视着他的拉尔斯面前，亚路嘉滚了滚手中的皮球，继续自顾自玩了起来。
无视，明晃晃的无视！在心中呐喊的人呐喊得更用力了。
拉尔斯好像不介意亚路嘉的冒犯和无视，只是用目光审视着这名从前被他当成残次品的外孙。
“亚路嘉。”
过了良久，拉尔斯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明的意味：“你应当称呼我为祖父。”
祖父？
众人正在震惊拉尔斯充满耐心的态度，亚路嘉就在愣了一下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重重“哦！”了一声，脑袋上飘起小花花：“我想起来了！”
亚路嘉欢快道：“妈妈说过，拉尔斯就是祖父～！”
在众人窒息的目光中，亚路嘉对着拉尔斯甜甜一笑：“你好呀，拉尔斯祖父。妈妈和亚路嘉介绍过你，你是妈妈的爸爸，对不对？”
反客为主！倒反天罡！
跪地的仆人快要晕过去了，向来乖巧的亚路嘉少爷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胆……
仆人已经不敢看拉尔斯的表情了，拉尔斯虽然没有强制命令亚路嘉称呼他为祖父，但从未有人能在拒绝拉尔斯以后活下来。
即使亚路嘉少爷是拉尔斯主人的外孙……
仆从越来越紧张，恨不得当场消失。
从拉尔斯出现开始，亚路嘉少爷就一直在无意中挑衅拉尔斯——最起码仆从认为是无意的，没有表现出丝毫对刺客联盟的主人应有的尊重。
拉尔斯低头看着亚路嘉，眯了眯眼，对准亚路嘉泄出一丝杀气。
亚路嘉好像没有感受到拉尔斯的杀气，反而眯了眯眼，一副很舒适的样子。
再看看天空中的烈日，亚路嘉就差说一句真凉爽了。
拉尔斯不怒反笑。
“不错。”拉尔斯收起杀气，对着亚路嘉的脑袋伸出手，“你……”
亚路嘉好似无意般拍着皮球向旁边跑了一下，刚好避开了拉尔斯摸向他脑袋的手。
听到拉尔斯的声音，他还茫然地回了下头。
“你在说什么吗，拉尔斯祖父？”亚路嘉一脸天真，“亚路嘉没有听清。”
绝对是无视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亚路嘉少爷，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哼。”拉尔斯哼笑一声，不仅没有被亚路嘉的态度激怒，神情反而还带上了几分满意之色。
“还不错，能够避开我的手。”拉尔斯慢条斯理评判道，“但身体太过孱弱，若无法成长，再多的天赋也是无用。”
果然和他的手下一样让人讨厌呀。
亚路嘉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精致可爱的洋娃娃瞬间蜕变为恐怖可怕的鬼娃娃，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拉尔斯。
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真的很讨厌诶，难道他本人没有自觉吗？
拉尔斯看着亚路嘉，就像是在看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小玩意，即使亚路嘉向他明晃晃地表现出了杀意，他也没有反应。
“亚路嘉不喜欢你。”亚路嘉鼓起脸颊，非常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情，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他说：“你应该庆幸你是妈妈的爸爸。嗯，庆幸！”
亚路嘉的话带着奇妙的俯视意味，就好像是在说拉尔斯应该向塔利亚感激涕零，感谢她的存在让他逃过一劫。
拉尔斯无视了亚路嘉的话，评判道：
“不错的杀气。”他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亚路嘉，“或许你比达米安更…”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
“亚路嘉说过，亚路嘉不喜欢你。”亚路嘉抱着皮球，脸上愈发灿烂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他实际上已经快要忍到极限了，“不准说哥哥哦，我会生气的。”
拉尔斯没有察觉到亚路嘉态度的微妙转变，他根本没有把自己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小孩子放在眼里，只是自顾自说着：“等年龄足够，就接受训练吧。”
“达米安五岁多开始接受训练，你的话，三岁半或者四岁都可以。”
不是因为亚路嘉身体素质更优秀，而是因为拉尔斯不在意亚路嘉能否在训练中活下去。
亚路嘉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名为饥饿，实为杀意。
想要进食。
想要用这个人填饱亚路嘉的肚子。
亚路嘉脸上突然出现灿烂的笑意，圆滚滚的猫眼中浮现一丝墨色。
黑意正准备侵蚀亚路嘉的五官，亚路嘉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睛中突然亮起了小星星。
黑色消失，蓝眼睛重新恢复透澈，亚路嘉对着走廊大声喊出了来者的名字：
“哥哥！”
亚路嘉随意丢掉皮球，露出了真正灿烂的笑容，毫不迟疑地跑向达米安，雀跃地投进达米安的怀中：“哥哥，你来看亚路嘉啦！”
达米安压下凌乱的呼吸，抬手护住亚路嘉，对不远处的拉尔斯恭敬颔首。
“祖父。”达米安表现出了长兄的风范，“请您原谅亚路嘉的冒犯，他只是对您有些陌生。”
即使是在道歉，达米安也没有说亚路嘉无礼或粗鲁，他没有说亚路嘉的一句不好，只归责于亚路嘉从未见过拉尔斯。
至于为什么从未见过，达米安没说，但拉尔斯清楚。
亚路嘉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向讨厌的老爷爷道歉，明明亚路嘉随时都能杀掉那家伙。
难道是哥哥怕妈妈伤心吗？
亚路嘉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意推测着，可如果妈妈伤心，亚路嘉可以重新给妈妈变出一个爸爸呀……
变出来的新爸爸一定比妈妈现在的爸爸要懂事听话乖巧得多，妈妈肯定会喜欢的。
达米安心有灵犀般察觉到了亚路嘉的蠢蠢欲动，不动声色按住亚路嘉冒头的小脑袋。
拉尔斯眯起了眼：“你在袒护他吗，达米安？”
达米安镇定自若，但亚路嘉知道他其实在紧张。
亚路嘉小眉毛拧起，握住达米安的手指。
拉尔斯用捉摸不清的眼神看了一会达米安和亚路嘉，随即归于漠然：“不错的兄弟感情，希望以后你不会后悔。”
孩童的软弱无知。
刺客联盟只需要一个继承人，现在的袒护只会变成日后的尖刀。
拉尔斯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亚路嘉终于成功从哥哥的怀中拔出脑袋，头发已经变成乱蓬蓬的样子。
“哥哥，他真的好讨厌哦。”亚路嘉想到拉尔斯讨厌的态度就有点生气，气鼓鼓道，“亚路嘉想杀掉他！”
达米安欲言又止地看着抱着他大腿的亚路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是祖父，不是敌人……
达米安后知后觉意识到，亚路嘉对拉尔斯毫无敬畏可言。至于对血缘关系上的祖父的敬爱，那更是无稽之谈。
亚路嘉没有察觉到达米安欲言又止的心情，还在叽叽喳喳抱怨着拉尔斯的讨厌，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妈妈的爸爸，亚路嘉早就杀掉这个讨厌鬼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亚路嘉在仆从面前毫不遮掩地表达他对拉尔斯的讨厌。
奇怪的是，亚路嘉的不敬之举好像没有传到拉尔斯耳中，他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莫名其妙提高了待遇。
从那天起，护卫亚路嘉的刺客就突然变多了，教导他的老师也换了一批人，每次经过走廊都会有一批陌生刺客停下来行礼。
亚路嘉本人对此一无所觉，对他来说，这些不重要的外人的变化还不如晚饭能多吃一口甜甜的果泥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