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亚路嘉：（委屈）亚路嘉是世界上只有一个的怪物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达米安回到他和亚路嘉共同的寝室，陪伴等待已久的弟弟一起玩耍。
亚路嘉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忐忑地捏着蝙蝠侠玩偶的小手，眼睛偷偷瞄看达米安脸上的表情。
玩偶圆球状的棉花爪爪似乎给亚路嘉提供了极大的勇气，他犹豫一会，终于鼓起了勇气，举起一只熊猫玩偶，向达米安展示。
玩偶雪白的脸上是大大的黑色五官，亚路嘉努力让玩偶凑近达米安的脸，脸上充满了期待：“很可爱，对吧，哥哥？”
达米安察觉到了亚路嘉的异样表现，从进门时的忐忑不安，到现在过度的期待，每一件都很奇怪。
尤其是，这个熊猫玩偶，一只平平无奇的熊猫玩偶，为什么会让亚路嘉用这么期待的语气向他介绍？
但，在看到亚路嘉期待中夹杂着忐忑的表情后，达米安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嗯。”达米安揉揉亚路嘉的脑袋，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不过可爱的不是玩偶，是亚路嘉。
亚路嘉露出了满足的笑脸：“太好了~！”
然而，亚路嘉灿烂的笑脸还没有维持多久，就又蒙上了一层阴翳，他看着达米安的眼睛，问道：“哥哥喜欢熊猫，那也一定会喜欢亚路嘉的，一定会吧？”
达米安心中的奇异感再次增加，为什么亚路嘉会把自己和熊猫相提并论？
而且，他好像在亚路嘉的脸上看到了忐忑？
虽然亚路嘉一直在努力掩饰，但在他几乎为零的演技下，那份忐忑之色依旧很明显。
“有人说了什么？”达米安声音冷到结冰，眉宇间浮现一丝戾气，“是谁？我要…”
达米安目光触及亚路嘉的脸，只说到一半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他按捺住内心飙升的怒意，眼神和表情都迅速转变为温柔。
温柔到好像刚刚那个戾气十足的暴君只是幻觉一般。
但在场的仆从都知道，戾气缠身冷漠傲慢才是达米安的常态，只有在亚路嘉面前，达米安才会收敛戾气保持柔和。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喜欢亚路嘉。”达米安干巴巴地说，他的表情和动作都僵硬到像是在念台词。
仆从们无声地低下了头。
有时候，他们都会觉得达米安少爷温柔得有些太刻意了。达米安少爷似乎很想在亚路嘉少爷面前表现出兄长的风范，但时不时就会用力过猛到像在演戏，只是亚路嘉少爷好像对此适应良好，从不觉得达米安少爷的表现虚假。
果不其然，亚路嘉丝毫没有觉得达米安的表现有什么不对，真的被安抚成功了。
“太好了！”
亚路嘉笑容瞬间灿烂起来，所有阴霾全都褪去，他一点一点蹭到达米安身边，真心实意地大声说道：“亚路嘉就知道哥哥最喜欢亚路嘉了！”
达米安无声松了口气，但心中仍存疑虑，究竟是什么人对亚路嘉说了什么话，才会让开朗乐天的亚路嘉变得这么不安。
亚路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守在他们身边的仆从，干脆利落地命令道：“你们都出去。”
达米安注视着亚路嘉挥退仆从，而后便感到衣袖被拽了拽。
可可爱爱的弟弟努力挺直胸脯凑到他耳边，小小声说着悄悄话：“哥哥，亚路嘉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达米安面不改色点头，好像一点都没有被弟弟可爱到：“嗯，你说。”
“亚路嘉……”亚路嘉突然又表现出了迟疑的态度，好像接下来那句话需要大量勇气才能说出口一般。
达米安皱了皱眉，心中翻涌的怒意染上了杀气，亚路嘉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不管是谁让亚路嘉变成这样，都该死。
在经历了大量的心理搏斗后，亚路嘉用力吸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口：“哥哥，亚路嘉是怪物。”
话在说出口之后就变得轻松了，亚路嘉没有去看达米安变得错愕的表情，一口气说了下去：“亚路嘉一直以为哥哥和亚路嘉是一样的‘人’，亚路嘉会的东西哥哥也会，但现在亚路嘉知道了。
“不是这样的。”
亚路嘉好像想起了什么，表情又变得落寞，蓬松的头发好像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情，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哥哥是人，但亚路嘉不一样，亚路嘉是怪物。”亚路嘉说，“亚路嘉和哥哥……”
亚路嘉说不下去了。
长久以来的认知骤然被打破，亚路嘉被迫独自一人茫然地面对陌生的现实。
亚路嘉一直知道自己的本质是「不明物」，但他对自己的认知依旧是人类而非怪物。因为，亚路嘉以为人就是「不明物」，大家其实都是跟他一模一样的「不明物」，只是没有在他面前使用过「不明物」的能力而已。
直到前几天亚路嘉第一次进行强求。
亚路嘉其实一开始没有在意被称为怪物的事情，就算他是怪物又怎么样，其他人的想法无所谓啦，亚路嘉只要有哥哥和妈妈就好~
反正亚路嘉和哥哥是双生子，亚路嘉是怪物一号的话，那哥哥就是怪物二号啦。
——亚路嘉从来没有想过达米安和他不一样的可能性，他和哥哥可是一起出生的双生子诶，是双生子！肯定都是「不明物」啦。
这样想着，亚路嘉甚至有点小高兴。大家都是人类，只有他和哥哥是「不明物」，那他和哥哥岂不是更亲密了。
嘿嘿嘿。
然而，亚路嘉却又一次得到了一个比晴天霹雳还要严重的消息。
哥哥是人类，百分百的人类。
只有亚路嘉是不明物。
亚路嘉和哥哥不一样，和妈妈也不一样，是只有一个的怪物「不明物」。
亚路嘉不在乎自己是怪物，但他在乎他和哥哥不一样。
“哥哥。”亚路嘉表情难过得好像要哭出来了，“亚路嘉、亚路嘉和哥哥不一样，亚路嘉是世界上只有一个的怪物，不是哥哥的弟弟，也不是妈妈的小孩。”
“亚路嘉是突然出现的，哥哥本来应该没有弟弟的。”
亚路嘉特别特别难过。
亚路嘉在说什么？什么怪物？什么没有弟弟？
达米安近乎呆滞地看着亚路嘉，大脑陷入了卡顿。
但在大脑理顺接收到的信息之前，达米安的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抱住亚路嘉，把亚路嘉搂进怀里，手一下一下轻拍亚路嘉的后背。
“不要哭。”达米安的大脑还在‘脑子.exe未响应’状态，但嘴巴已经自主开合，“不要难过了，亚路嘉。”
达米安终于惊醒似的回过了神，他把亚路嘉乱七八糟的发言全都丢到了脑后，掰过亚路嘉的肩膀。
在达米安的视线中，亚路嘉委屈地瘪着嘴巴，虽然嘴上说着自己不是他的弟弟，表情却完完全全是想要哥哥安慰的模样。
达米安嘴角不合时宜地上翘，这不还是在朝他撒娇吗。
“亚路嘉，你认为我是言而无信的骗子吗？”
达米安看着亚路嘉的眼睛，神情淡淡道：“会出尔反尔的卑劣小人？”
亚路嘉张大了嘴巴：“……？”
太过震惊，以至于亚路嘉忘记了难过，反而露出了谴责的眼神。
哥哥怎么可以这样想他！亚路嘉才不会这样想哥哥呢！
亚路嘉谴责地看着达米安，脸颊气鼓鼓的鼓起。
达米安哼笑一声：“既然不会，那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
一只手覆上亚路嘉的脑袋，揉乱他的头发。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永远爱你，亚路嘉。”
达米安说：“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永远是我的弟弟。”
其实达米安早就知道亚路嘉和他不一样，不管是表现出的治愈能力，还是某些时候的违和感。
为什么亚路嘉能在没有计划和布置的情况下杀死祖父的刺客？为什么亚路嘉认为自己能杀死祖父？达米安知道亚路嘉不是自大莽撞的类型，亚路嘉既然这样说了，那就一定有把握。
达米安早就知道亚路嘉有一些他不知道的特殊能力了。
但这又怎样。
亚路嘉是他的弟弟这件事不会改变。
他早就从祖父口中得知了当初联盟培育的胚胎只有他一个，亚路嘉是意外多出来的那个，是“本不应该存在的人”。
但那又怎样。
“tt。”达米安轻描淡写道，“我不在意，亚路嘉，我不在意你有什么能力，也不在意你是什么。”
“所以，别哭了。”达米安说。
亚路嘉呆呆地看着达米安，表情好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
“哥哥……”
亚路嘉没有像往常一般扑进达米安怀里，只是呆呆地看着达米安。
在达米安耐心的等待中，亚路嘉突然有了动作。
他说：“达米安，抱抱我。”
这是亚路嘉第一次用姓名称呼达米安。
达米安只是顿了一下，便俯下身轻轻抱住亚路嘉，好像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亚路嘉称呼上的不对一般。
“达米安，亲亲我。”
亚路嘉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说道。
达米安也没有停顿，他低下头，毫不犹豫亲了一口亚路嘉的脸颊。
“达米安，举高高。”
亚路嘉伸出了手，蓝眼睛空洞地看着达米安。
达米安毫不犹豫举起亚路嘉。
催熟后的年龄差让达米安能够轻松举起本应与自己同岁的弟弟，达米安再一次对催熟实验产生了感谢。
尤其，是在听到亚路嘉的笑声以后。
亚路嘉终于笑了出来，在被达米安举到半空中之后，他开心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脆生生地传递到达米安耳中。
是纯然喜悦的笑声。
然后笑声逐渐发生了变化，从清脆悦耳的“哈哈哈”变成了阴森恐怖的“嘻嘻嘻”。
达米安好像依旧没有察觉到不对，平静地把亚路嘉放了下来。
怪物出现了。
它的嘴巴一开一合，对着达米安说：【哥哥。】
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可怖黑气的恐怖存在，没有五官的脸惨白得像亡魂，面部五官皆是由漆黑的黑洞构成，仿佛能够吞噬人的灵魂一般。
它黑洞般的嘴巴向上翘起，黑漆漆的眼睛弯成月牙，嘴巴里发出了可怖的笑声。
这是只看一眼就会让人心生恐怖之情的存在，达米安却对它露出了微笑。
“嗯，亚路嘉。”达米安轻轻呼唤着这个没有五官的恐怖生物的名字，“我在。”
确实很像熊猫。
怪物漆黑的五官森冷诡异，只是看一眼就仿佛会被吞噬灵魂，但在达米安眼中，却跟圆滚滚的熊猫一样可爱。
“很可爱，和熊猫一模一样。”达米安的夸奖完全发自本心。
【嘻嘻…嘻嘻嘻……】
「亚路嘉」开心地笑了，黑漆漆的眼睛弯起：【好开心，好开心……】
【喜欢……】
「不明物」雀跃地向达米安传达着它的心情，黑洞似的嘴巴一开一合：【哥哥，喜欢。】
进入这种状态以后，亚路嘉的语言能力和心智好像都退化到了幼童状态。
【愿望。】
「亚路嘉」脸上露出了期待之色，黑洞般的眼睛睁大：【哥哥的愿望，告诉我……】
要为哥哥实现愿望。
达米安没有质疑亚路嘉能否实现他的愿望。
黑发绿眸的刺客联盟少主平静地注视着他的弟弟。
他说：“笑一笑。”
“亚路嘉，笑一笑。”
达米安对着万能许愿机许下了他的愿望，简单的小小的心愿。
在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机会前，他只说出了让弟弟笑一笑的话语。
「亚路嘉」笑了：【好~】
惨白的脸色恢复血色，漆黑的五官逐渐褪去，有着蓝眼睛的可爱脸庞再次出现在达米安面前。
变回人类模样的孩童对着哥哥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笑脸，一如哥哥所许愿的那般开心地笑了起来。
“哥哥！”
亚路嘉灿烂笑着：“亚路嘉真的好喜欢你哦！好喜欢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