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遭难,京城危矣 这是被人下了药。
“什么?你说这是三殿下送来的?”
江浸月盯着萤儿捧着的木盒,里面放着的正是她心心念念已久的丑宝。
她迫不及待地接过盒子,掂了掂分量——足足有五斤呢!
这下可真是发财了!
江浸月抱着木盒,乐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也是,都救了他的命了,给点回礼又不掉他一块肉。
“把这些都放到药房去吧,记得登记在册,我今天晚一点的时候去做药丸,记得帮我把操作台打扫一下。”江浸月将木盒又递回给了萤儿,唇畔勾着笑。
萤儿颔首,刚出门,便与前院的侍女迎面撞上。
侍女慌忙福了福,面色似有些不大好。
她也没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冲着里面道:“小姐,有一位称是温公子的公子来见您,此刻正在前院呢。”
说完,侍女轻声咳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江浸月能听到。
她眉心轻蹙,探出半个脑袋来:“温公子?温师源?”
他来找我做什么?求婚?
想至此,江浸月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便是逃避,她不想,也不愿。
这婚事本就没个着落,也没想好。
只是犹豫之间,她已经隐约看到了院门缝外的那束身影。
直挺挺站在外面,灼热的目光穿过院门,穿过窗棂,落在了她的身上。
算了……还是去看一看吧……
江浸月深呼吸,走了出去。
只是路过侍立在门口的婢女身边,被婢女粗沉的呼吸吸引。
江浸月侧目望去,只见婢女面色苍白,呼吸沉重,江浸月隔着几步路都能听得见,她堪堪倒了回去,顺势握住了婢女的手腕。
婢女被吓得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腕,却不敌江浸月的力气。
“高热,咽喉有炎症,你这情况持续多久了?”江浸月抬头看向婢女。
婢女小心翼翼垂眸,声音颤抖:“回小姐,两天前,奴婢去城外庄子办事,回来便有些不适了。”
门外的人等着,江浸月不想失了礼数。
“萤儿,你去库房将红绸子绑着的药方拿下来,抓药给她吃。”吩咐完,江浸月便抬脚向外走去。
她的脚步虽然轻快,但只有江浸月自己知道,她有些力不从心。
算了,总不能当一辈子鸵鸟。
推开院门,男人站在台阶下,木门带着一阵微风,将他的衣摆吹起,连带着宽袖也荡漾了两下。
男人目光紧紧盯着江浸月,只两秒钟后却似乎察觉到了有些无礼。
这般直勾勾的盯着姑娘家瞧,原就是无礼的。
温师源向后退了两步,躬身作揖:“江小姐。”
江浸月轻咳一声,走了下来:“去那边廊亭下说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温师源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因走路有些快而微微晃动的步摇,依旧同儿时那般天真。
上天眷顾,没能让我再次失去你。
他心想着,藏在宽袖中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又握紧了几分。
坐在了廊亭下,江浸月严肃认真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说说吧,为什么要让皇上赐婚?”
江浸月问得直白。
当然,她也没想着拐弯抹角的问。
温师源轻咳一声,他不疾不徐捏起茶壶,为江浸月斟了杯茶。
茶盏被推到了江浸月的面前,温师源点到为止。
“你忘了吗?儿时,是你用一碗茶,一盒酥饼,救了我的性命。”温师源不疾不徐,目光始终盯着江浸月,期待着她的惊诧,期待着她的回应。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江浸月的确是惊讶了。
她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娥眉微微蹙起,狐疑地盯着温师源——
搞什么!又是什么幼时救命一见钟情的戏码?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躺平啊喂,为什么总是要给我叠加这么多马甲!?
老天,求你收回成命吧,让温师源忘记这一切好吗?
“我永远不会忘记。”
温师源像是能听见江浸月心声一般,薄唇微微勾起,深情地盯着她:“你救了我,我该报答你,我并非三殿下,我既已向陛下开了口,便定然是早已想好了的。”
说罢,温师源从宽袖中拿出一只木盒。
他不疾不徐地打开,里面是一枚玺。
“此乃我府上私人的印玺,你也可将它视作,管家之权,如今,我想将它交给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江浸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连连摆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不不不,温哥,不……温公子……不,温大人!!!”
连换三次称呼,江浸月最后恭恭敬敬站起身来,学着男子的模样双手抱拳,躬身向温师源鞠躬作揖:“温大人,我真……”
江浸月一时间有些哑然,若是应下,只怕以后就要跳进这摊浑水里。
如果说不行,她也实在是怕皇上那边会有什么想法,毕竟如果真的算起来,这也算是江浸月第二次反驳皇帝的旨意了。
任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江小姐莫要惊慌,如今,我将它拿出来,只是想告诉你,我有这份心,在下明白,若一时间向你求娶,你定是缓不过来的。”
说着,温师源轻轻一笑:“这东西,我便放在小姐这,若是小姐想明白了,在下便上门提亲,若小姐还是不想嫁给在下,在下也不强求。”
江浸月心底松了一口气——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
“小姐莫要冲动,先思考几日,几日或几月之后再给在下答案,也不迟。”
再一次,温师源像是能看透江浸月一般。
江浸月杏眸睁大,峨眉轻轻蹙起,抬头看了看顶上青天——到底怎么回事儿?有人给这小子安了系统吗?
不远处,小厮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江浸月侧目望去,只见小厮跪倒在不远处:“温大人,宫里来了旨意,请您去接旨呢!”
又是宫里来了旨意?这次又是什么旨意?
难道是赐婚的旨意下来了?竟然这么快的吗?也不给人一点缓和的时间……
江浸月有些头晕,刚要站起来同温师源一同前去,却被小厮拦了下来。
“小姐,丞相说了,此旨,乃宫中秘旨,温大人去即可。”
话音落下,江浸月脑子极速旋转——只要温师源去?那看来不是婚事的问题,那就好那就好……
温师源终于离开了。
江浸月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和温师源一同离开的,还有江城。
同一时间,京城半数官员被召入宫中,分明不是朝会的时辰,可皇宫内外戒备森严。
与此同时,京郊钱家庄。
寂静的庄子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空气中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腐臭味道,追风依旧没忍住,转头扶着膝头俯身狂吐。
绝影垂眸扫了一眼追风,随即看向身前的扶迟胤。
“殿下,如今只剩下这钱家庄了,只是近几日,钱家庄好几户人家都得了怪病,如今整个庄子的人都闭门不出,这样找起来,只怕有些难度。”
扶迟胤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不疾不徐地抬起手,将手指放在鼻下,堪堪遮住些许腐臭的味道。
“闭门不出人便不会走远,继续找。”他下令。
身后暗卫四散开来。
彼时,追风才缓过神来,站直了身子,眼睛却有些发昏,他轻咳了两声,带着一丝虚弱:“殿下,如今这钱家庄病气太重……不若您先回去,这些事情,让属下来做。”
“不。”扶迟胤想都不想直接回绝。
这病气吓人,可他却熟悉的很。
当年母妃的宫里,也正如这般。
接连两日的搜查,到底也是找出了那嬷嬷。
只是扶迟胤到时,那嬷嬷早已病的说不出话来,临死前,她似乎瞧清了来者的模样,一双浑浊的眼睛登时瞪得大如铜铃。
她伸出手来,不知道是因生着病,还是害怕,手指不住的颤抖。
嬷嬷张了张嘴,干燥而单薄的嘴唇颤了颤,最终没说出一句话,只留下一阵呜咽,便撒手人寰。
如今,母妃宫里最后一个人,也死了。
扶迟胤走上前去探了探嬷嬷的鼻息,俯身仔细观察,却发现嬷嬷嘴唇略微有些发紫——这么些年,宫里的手段他还是瞧过些的。
这是被人下了药。
他一查,嬷嬷便被下了药。
看来这背后之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会是谁呢?
扶迟胤紧握双拳。
思索之际,追风匆匆来报:“殿下,京畿十余座庄子接连遭遇时疫,如今,钱家庄也有人遭了疫!”
“眼下,京中前来赈灾的大人们已然动身,如今钱家庄已被封锁了,若是想要出去,有些难……”追风声音急促。
朝中赈灾事宜,扶迟胤了然,若一处遭了疫,便要立即隔离,将庄子团团围住,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但按理说,他是皇子,自然是可以自由出入。
只是如今的局面,他若是出面,才是真正的不合时宜。
更何况,他在明,敌在暗。
扶迟胤思索片刻:“按兵不动。”
“去查,负责钱家庄的,是何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追风便没了踪影。
扶迟胤抬眸,看着灰蒙蒙的天——京畿遭难,京城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