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主人的命令吗?
郁闷。
超级郁闷。
千手妙手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忍界最郁闷的人了,没有之一。
千手扉间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名叫志村团藏的孩子,不仅收他为弟子,还直接安置进了千手宅。要不是她非常清楚自己父亲的人品,恐怕她也要像外头那些嚼舌根的人一样,以为这家伙是父亲的私生子了。
那些人的眼神到底什么毛病啊?
千手妙手单手托腮,目光斜斜地飘向对面。志村团藏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端着碗筷的姿势一丝不苟。
她又瞥了一眼。
哼。
头发黑黑的,眼睛也黑黑的。
哪里像了?到底哪里像了?那些人是不是都该去找个医忍看看眼睛?
“啧。”千手妙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得米粒都散了架。
志村团藏忽然停下筷子,抬眼望了过来。黑沉沉的眼睛平静得很,不卑不亢,像是察觉到她不满的视线已经有一阵子了。
千手妙手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眼睛瞪得更圆了些。
怎么着?看什么看?这是我家,我爱看哪看哪!
“妙手。”
“干嘛?”千手妙手把筷子往碗边一搁,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厕所在门口右转,厨房在左转,大门直走就是,有问题别找我。”
志村团藏却不为所动,声音稳稳当当的,“扉间大人的书房在哪里?他说明天中午要帮我预习忍校入学的考试。”
卡巴一下,她手里的筷子应声折断。
“不知道。”千手妙手把断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如她所料,千手柱间发现设立预备忍者制度后,孩子们的生活状况并没有得到完全改善。于是在千手扉间的提议下,他决定开办忍者学校,计划于明年夏季正式开学。凡未满12岁且拥有查克拉的孩子都须入学,学校提供免费餐食,能力出众者还可在指导老师的带领下参与正式忍者任务。
此事由千手扉间与宇智波斑全权负责。
千手扉间负责课程编排,宇智波斑则前往主城,游说世家筹措资金。千手扉间白天与各大忍者世家商谈,每家各提供一些忍者技能,晚上编排课程,其间还要抽空指导志村团藏。
她已经整整七天没有和父亲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七天!
千手妙手越想越气,甚至认真地开始盘算,如果把志村团藏偷偷丢到南贺川对面的林子里,那家伙找得到回来的路吗?应该找不到吧?毕竟他才来木叶多久?
可是这家伙口口声声说着,身为扉间大人的弟子,他要认真学习,绝对不会丢他的面子。那种死心塌地的劲头,让千手妙手每次把念头动到一半,就偃旗息鼓。
在如此繁忙的情况下,还要抽空指导他,难怪会传出志村团藏是千手扉间的私生子这种留言。
她总不能真的跟他过不去吧?
……虽然她真的很想。
“别闹。”漩涡水户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千手妙手的额头她转过头,对还站在桌边的志村团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右侧第二个房间就是。”
“是。”
志村团藏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头。他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叠放得整整齐齐。
脚步声渐渐远了。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漩涡水户才收回目光,侧过身来,伸手捏住千手妙手的脸颊。
“怎么啦?我们家的妙手姬,今天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树也那家伙突然得知自己多了一个妹妹的时候一模一样。”
千手妙手把脸别到一边去,声音闷闷的说道:“……才没有。大哥又不讨厌我。”
漩涡水户看着她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可是树也小时候,可是亲口跟我说过要把你偷偷丢到森林里去哦。”
千手妙手如遭雷劈,一时间把对志村团藏的敌意忘了个干净。
“大哥是坏蛋!”
漩涡水户被她这副反应逗得笑出了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她想起当年千手树也说出那句话时,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现在不也好好的在一起长大了吗?
都是小孩子在闹脾气。
小孩子嘛,都觉得自己长辈身边的位置就该是自己的,多出一个人来,怎么想都觉得碍眼。
“好啦好啦,别再伤心了。”漩涡水户伸手揽过千手妙手的肩膀,哄着她说道:“吃团子吗?大伯母这边买了很多哦,红豆馅的、抹茶的、还有芝麻的。”
千手妙手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某种思想斗争。
“……吃。”
漩涡水户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团子串。
三色团子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糯米粉的香气混着豆沙的甜味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千手妙手接过一串,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糯米的绵软裹着红豆的细腻,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团子好像比往常要淡一些,嚼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父亲的想法。
他建立忍校,收志村团藏为弟子。是为了抬平民忍者的地位,缩小世家和平民之间的差距,没有他志村团藏也会有下一个。
只是稍微有点难过罢了。
为什么是他?
千手妙手垂下眼眸,神色晦暗不明。
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温润的外貌,那家伙比自己更像千手。
————
时光如飞溅的流水,千手树也的婚礼终于到了。
婚宴办两场,一场在主城,一场在木叶。主城那场是女方家的宴席,千手叫得上名号的长老们和火影千手柱间亲自领着,千手树也前去主城迎娶新娘。
而木叶这场才是真正的大宴,全村上下,无论忍者平民,皆要来贺。
婚礼,婚礼,本就是黄昏时分举行的礼。
但宴席不是。
千手妙手穿着一袭粉色的和服,衣袂上绣着细密的千手纹样,随她走动时如涟漪般荡漾。她站在宴会入口处,与千手仁一同负责礼金登记。
说是登记,其实千手仁才是正经做事的那个,他们旁边还有一个白眼小孩正扑通扑通地往外爬,圆滚滚的身子刚挣出去一点,又被千手妙手不动声色地用抱回来。
小孩不甘心,再爬,再抱回来,如此反复。
这场婚礼的规模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这是忍者与武士第一次正面上的联姻。叫得上名号的忍者世家几乎倾巢而出,甚至连水之国的辉夜一族都千里迢迢赶来了。
千手妙手抬起眼,恰好看见辉夜族长上前递礼金。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已经被抱起来端坐在腿上的白眼小孩,小孩正鼓着脸,一副随时要哭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辉夜族长的面相,和这个孩子竟有几分相似。
怀中的小孩像是受不了这样嘈杂的场合,小脸皱成一团,眼眶已经泛了红。抱着他的男人见状,低声安抚了几句,打算带他离开。
“他叫什么名字呀?”
千手妙手忽然开口,她探身向前,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孩子的额头。那孩子被这点触惊得一愣,捂住额头,嘴一瘪,真要哭了。
男人抬起眼睛。
一双纯白的眼睛,瞳色浅淡如月光,通透得几乎不见底。他的头发以树冠束冠束起,一丝不苟,明明是极为正式的场合,额头上却端端正正戴着木叶的护额。
“妙手姬,”男人一板一眼地回答,声线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公文,“这位是日向游大人。”
“妙手,不要去逗人家小孩子。”
千手仁头也不抬,语气里已经压了几分火气。
“好——”
千手妙手拖长了尾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敷衍的态度上让千手仁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但碍于今日这般大场面,他只能把满腔火气生生咽下去。
“出云,丰岛和长。”
一个男人递上礼金。
千手仁抬起头,来人肩膀处缠绕着绷带,白色的布料上隐约渗出一层淡红,显然是新伤未愈。他的面容硬朗,轮廓如刀削,周身带着一股武士特有的凌厉气息。
千手仁接过礼金,提笔在册上写下来者姓名。
“礼,带丰岛大人去正厅。”
还没来得及叫千手礼过来领路,身边便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我带他去吧。”
千手妙手转过身来,正对着眼前这位肩膀受伤的男人。她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眸。
终于等到你了,不枉我和那个小孩玩这么久。
五宫大人,轮到我了吧?
她在心中无声地笑了一下,面上却只弯了弯唇角。
让我看看,你的势力能不能达到我设定的标准。
千手仁看了她一眼,也知道她是待不住了,便没有再拦,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千手妙手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和服的下摆在地上轻轻曳过,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带着丰岛和长左拐右拐,沿着千手宅的边缘绕了一圈又一圈。
廊下的灯笼还未点亮,在暮色中垂着头,像一排沉默的守夜人。
丰岛和长沉默地跟着,第三次经过同一座庭院时,他终于开了口。
“不愧是森之千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同样的庭院,竟然不下三个。”
千手妙手停下脚步,侧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廊下暮色昏沉,她的侧脸被最后一抹夕光镀上一层薄金,柔美的轮廓像是从画中剪下来的。
“谬赞了,丰岛大人。”
她的目光越过丰岛和长的受伤的肩膀,落在他身后墙面上挂着的装饰用武士刀上。
“故地重游,不知丰岛大人作何感想?”
千手妙手知道这家伙就是把他从宇智波在掳走的人,毕竟他肩膀上的伤还是自己用苦无划的。
丰岛和长也不装了。他站定,肩膀上的绷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我可没来过这里,但是这里的确和宇智波宅很像。”
“那当然。宇智波本属于雷之国,因我伯父的邀请才迁来火之国。就连房子都是我们建的。同出一脉,当然是一模一样。”
千手妙手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暗沉下来,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只是身负重伤,竟然还来参加婚礼吗?那我们千手可真是蓬荜生辉。”
她抬手把墙壁上装饰用的武士刀抽了出来,刀身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反手又将另一把刀从墙上取下,随手一掷。
刀身旋转着划过空气,刀柄精准地朝向丰岛和长飞去,武士刀撞在他身后的柱子上,被他稳稳抓住。
武士刀打横在他的胸前,凌厉的刀光映着千手妙手的脸,半边明艳,半边阴翳。
千手妙手正举着刀对着他,刀尖纹丝不动,稳稳地指向他的咽喉。
“你的主人知道你横行逆施吗?”
“不听话的狗可没有存在的必要。”
千手妙手微微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刀光,冷冽而妖异。
“还是说——”
“这也是主人的命令?”